龙虎山那位外姓天师打了个稽首,目光斜斜扫过身旁那位西域来的大观音。他心里头犯嘀咕——这位自打从天师府下山就镇守襄樊的高人,早就听说西域大观音是被韩生宣拿话哄来的。韩生宣开的条件倒也简单:让世子赵楷跟大观音玩双修,靠这路子给赵楷提一提修为。毕竟韩生宣找到赵楷的时候太晚了,练武的黄金岁数早过了,底子也薄得可怜,再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西域那头的事儿到底许了什么好处,外人自然猜不透。不过眼下这桩买卖还没敲死是真的,这回也是大观音头回见赵楷。满不满意?那张脸上根本瞧不出半点波澜。
韩生宣出声,把轩辕大磐刚挑起的话茬子给截了。这位离阳人猫掌心里缠着几缕红丝,冷冷甩了一句:“既然你徽山铁了心要攀北凉的高枝,那我这把老骨头就送你上西天。窝在徽山里,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拿你没辙。可你出了徽山,踩到青州地面上,死在我手里的一品高手多了去了,再多你一个天象也无所谓。”
轩辕大磐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少见的有趣劲儿。面对这位从春秋就扬名的离阳人猫,他心里头半点不慌。背着手,一点防御的意思都没有,慢悠悠开了口:“韩生宣,你区区一个指玄,学了点宰天象的缺德招数,就敢在天象面前这么横了?江湖上喊你一声陆地神仙之下无敌手,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指玄见了天象,连个江湖晚辈的规矩都不懂,前辈两个字也喊不出口?真是欠调教。”
九斗米老道魏叔阳嘴角直抽抽——当着人猫的面这么怼他,又是让他守规矩,又是让他叫前辈,这真行得通?怕是北凉王徐骁到了这儿,就算有几万大军围着,也不敢靠这么近拿话恶心这位当朝大貂寺。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就让这人猫在千军万马里摘了脑袋。
您是徽山的老祖宗轩辕大磐,一身大天象修为压得芦苇荡都抖三抖没错,可您也没到陆地神仙那个份上,能完全不把这位离阳人猫放在眼里啊。再说了,对面可是四个一品高手。联起手来,江湖上只怕只有坐镇东海武帝城、自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那老东西能扛得住。也就那位传说中的龙阳真人赵黄巢提过想宰您,韩生宣压根没想过在这动手。到时候您瞅准机会脚底抹油溜了,身后那帮人可就没命了。
轩辕老怪这会儿正说得痛快,压根没注意到身后那个九斗米老道的表情——那老头看他就像看一个急着投胎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杀到老窝,临走还拿对方没辙。虽说现在照样收拾不了韩生宣,可他怕什么?那阉狗还能在这儿弄死他不成?
行礼?叫前辈?
打春秋那会儿到现在,韩生宣自己都记不清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就连离阳皇帝见他,都得客客气气喊声大伴。只有他愿意的时候,才跟当今圣上行个尊卑礼。
可轩辕大磐这号人,武功比他低的没这胆子,比他高的——像东海武帝城那个老王八,压根懒得搭理他。
韩生宣脸沉得能滴出水,咧嘴露出森森白牙。
赵楷在旁边看得清楚——自己这二师父今天是真炸了。
十根手指头缠着红丝,轻轻晃动,人猫已经准备动手了,要让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尝尝扒皮的滋味。”无敌不无敌?”韩生宣声音阴冷,“你轩辕大磐试试本貂寺的手段,就知道了。”
轩辕大磐摆了个架子,脚下生根,像座山一样扎在那儿,左手变掌,冲韩生宣勾了勾——来,你先动手。
他运足真气,声音传出去老远,带着几分悲愤:“试试就试试!就因为当日我得罪了你捧的那个赵楷,你韩貂寺就诬陷我徽山,还鼓动朝廷围杀北凉王妃,害得我徽山门人客卿死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今儿我轩辕大磐就在这儿,看你们谁能拿我这颗脑袋!”
赵楷脑子转得飞快。
他跟轩辕大磐八竿子打不着,这人说他得罪过自己?他可以对天发誓,压根没见过这位徽山老祖宗。
他虽然武功不行,但脑子不差。跟徽山这种跟龙虎山平起平坐的势力结仇,对他一个皇子来说纯属找死,早该赔礼道歉了。
他抬头,正好看见二师父瞥了他一眼。
赵楷轻轻摇头。
赵黄巢甩了下拂尘。
这老道的目标是徐凤年,可今儿这儿凑了四个一品高手,要能一块儿把徽山老祖宗弄死,那正好去了他心头大患。
他传音给韩生宣:“貂寺直接动手就行,不用跟他废话。再让他说下去,他能把赵楷说成要篡位。徽山收了离阳大半邸报,今儿说的东西,半个月就能传遍天下。他想泼脏水,三人成虎,传多了就是真的,到皇上耳朵里了。”
“轩辕大磐!”
韩生宣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轩辕大磐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最怕的那个点。这位离阳的大貂寺方才就一直压着火,没想跟这老东西翻脸。真要动真格的,他三千红丝一起出手,轩辕大磐连跑都跑不掉。可现在的问题是——赵楷在这儿。
暗中搞掉徐凤年,那是天大的功劳。可要是让人知道,皇子亲自下场去刺杀北凉的世子,还闹得满城风雨,那就坏了当今圣上的棋局。
离阳皇帝现在打的算盘,是想拖住徐骁,不让他顺顺当当给徐凤年弄到世袭罔替的名分。拖一天是一天,好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朝廷的态度。你徐骁功劳再大,封无可封,想世袭罔替?也没那么容易。正是削藩的节骨眼上,全天下的藩王都盯着住在太安城的徐骁。一个外姓王都能世袭罔替,那些姓赵的藩王凭什么不行?
皇子亲自下场,围杀镇守边关的藩王的儿子。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为了安抚北凉王徐骁,皇帝只能捏着鼻子给个世袭罔替了事。
那些藩王虽然过了最风光的年纪,可一个都没老到动不了。有一个开了头,后头的人有的是手段跟上。皇帝和张巨鹿费尽心机搞的削藩大计,这一下全得废了。
私自出手,杀了徐凤年确实是天功。可要是没杀掉,反而闹出皇子刺杀藩王世子的大事,坏了皇帝的削藩大计,那就不是功,是天大的过。
要开打了?
轩辕大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双手还背在身后,眼睛扫了一圈面前的人,满是不屑。”一起上。本貂寺对付轩辕大磐,赵黄巢,你去杀那个北凉的世子。”
韩生宣话音刚落,直接就动了手。
这位离阳的大貂寺已经没了退路。赵楷就是他的命,轩辕大磐硬把人拉进襄樊城这浑水里,要是杀不掉徐凤年,皇帝的大计就全毁了。
到时候别说让赵楷进储君候选,皇帝还肯不肯让他当备选都是两说。
韩生宣在皇帝那儿的面子,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当年他跪在皇城外求着收赵楷当徒弟,从那天起信任就已经塌了一半。别的事皇帝还能信他,可沾上赵楷的事,这位生性多疑的天子,一个字都不会信。
前些日子围攻徽山,弹劾他的奏章堆满了皇帝的案头。皇帝全都收起来,连斥责的圣旨都没下一道。这不代表皇帝信他,恰恰相反——皇帝认定了他是以公谋私。只是暂时不动他罢了,等哪天皇帝忍不住了,这些奏章全都会变成要命的罪证。
芦苇荡里的气氛,陡然绷成了一根弦。
一个早就该被北凉铁蹄踏平的剑州江湖势力,愣是掺和进了离阳皇室跟北凉王之间的浑水,还窝藏着王妃。这事儿搁谁听都不信。要不是韩生宣自己查到的情报有九成把握,再加上当年在京城里死死记住了来人的气息,跟轩辕大磐的路子七分像,他自己也犯嘀咕——世上真有人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跑去跟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藩王暗通款曲?
不过轩辕大磐偏要把这档子事跟赵楷扯上边,他就算把密信摆到皇帝案头,龙椅上那位也不带信的。
轩辕大磐浑身上下大天象的修为彻底炸开,发丝根根倒竖,跟炸了毛似的。双拳一攥,整个人先横跨一步,硬生生卡在赵黄巢想扑向徐凤年的路线上。那股子气势拔地而起,跟座山似的,嗓门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