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逼近,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放出内力抵挡。以他们的境界硬扛天象高手的威压,本身就是大忌——气机对拼,弱势的一方吃亏吃大了。红袈裟和尚才二品境界,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身子都有些发颤。
可轩辕大磐不动手,他们也不打算先出手。
轩辕大磐走到离他们几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大概摸清了自己现在的斤两,对方不动,他也懒得先动。他虽然不怕对这三人出手——以大天象的威势压人,还不至于像对上曹长卿那样吃亏——但战场那边还有个韩生宣盯着。要是让那人猫看出什么名堂,以后少不了被算计。
芦苇荡里,赵黄巢正专心掐着法诀,那条四爪金龙一点一点往实了凝。得掐着分寸,不能碰天劫那道红线,不然雷劈下来,这地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这老道虽然也是陆地神仙,可论手段,这整片芦苇荡也就李淳罡能跟他比肩。即便如此,这事儿也不算轻松。他不是怕伤着谁,关键是为一群江湖人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大长生都快到手了,想摘随时能摘,就算离阳赵家满门死绝,他也不拿自己的大长生去换。
韩生宣这边已经快撑不住了。曹长卿一拳跟着一拳,拳罡又沉又猛,他那些红丝被震得七零八落,根本聚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后拖,等赵黄巢腾出手来搭把手。两个主心骨都腾不开手,龙虎山那个外姓道人、西域女观音,还有那个才二品的红袈裟和尚,只能抱成一团,硬扛着轩辕大磐铺天盖地的气势。
女观音是佛门一品大金刚,内力虽然比不上轩辕大磐厚实,可佛门本来就能扛,烂陀山对付这种气机碰撞还有自己的秘法。虽然吃力,还能撑一阵子。
龙虎山那个外姓天师,一品指玄的境界,气机底子差了点,可他好歹是龙虎山前代老祖转世,虽然记忆没开,魂魄里头那点本能还在。气机对撞的时候,表现不比西域女观音差多少。
一时之间,这边竟然隐约稳住了一个平衡。三个人对一个人,轩辕大磐略占上风,硬压着他们三个。
红丝撑不住,缩回身后。韩生宣一脚跺地,炸得芦苇荡泥水四溅,抬手就跟曹长卿正面硬撼。曹长卿右拳还没到,拳罡已经先拍过来,罡风裹着密密麻麻的劲气,磨得韩生宣双掌皮肉翻卷,血糊糊的。
拳掌撞在一块,韩生宣掌心里不多的血夹着碎肉往外飞。曹长卿手臂一息之间抽回三五次,每次又黏上韩生宣的掌,力道一次比一次沉,暗劲一层一层往韩生宣体内灌。可韩生宣打过的仗,比轩辕大磐那种光知道理论使不出来的天象境多了去了,近身之后宁可双掌受伤,也要先把体内内力调好,一圈一圈在双掌间循环,拼死也要挡住曹长卿这全力的一拳。
当世,甚至往前数儒家历代先贤,天象境也出过几个。可一只脚踏进陆地神仙,还转霸道把力气翻了好几倍的儒生,就曹长卿一个。他这全力一拳,韩生宣哪有那么容易挡?
两重暗劲倒是扛住了,可紧接着第三重就压上来。曹长卿内力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韩生宣连喘口气换息的空当都没有,第四重紧跟着就拍过来了。
轩辕大磐在心里头暗自给那位人猫韩生宣念了声佛,曹长卿那拳头哪是那么好接的?暗劲一波接一波没个消停,照着大天象级别的内力来算,一拳下去带着好几重暗劲,能把人半边身子砸进地里头。当时曹长卿还没出全力,眼下全力怼上来,天象之下除了王仙芝,估摸着也只有两禅寺那位佛家大金刚境界练到不坏的李当心能扛得住。指玄境界的人猫韩生宣,到底差了一截。
第五重暗劲杀到,曹长卿那股独一份的霸道气劲儿已经顺着掌心蔓延到韩生宣的手臂筋脉上。青筋一段段鼓起来,眼看着快要炸开,整条胳膊烧得跟火燎似的,疼得别的啥感觉都没了。
曹长卿小臂往回缩了缩,拉开一掌的距离,右拳往前一送,拳罡往里头一吸,死死咬住韩生宣那只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出来的手掌,压根不给他半点抽身的机会。紧接着小臂带着拳头又往前顶,第六重暗劲像涨潮似的扑上来,韩生宣整条胳膊肿了快一倍,经脉全给撑开了,彻底没了知觉。
剧痛** 之下,他眼皮子眯了眯,很快又恢复了清明。心里头默默念叨着静心的梵文,暗自嘀咕:“还有一重,扛到第七重就够了。当年在太安城,七重内力打过来,他就退了。”
第六重暗劲一撤,第七重出乎意料地没急着上来。韩生宣手掌正顶了个空,愣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想换口气,好把体内快耗光的内力补一补。结果那霸道得要命的重拳连着缩了两下,又猛地往前推了出去。
曹长卿第七重、第八重暗劲故意拖了两息的功夫,两股劲儿叠在一起,相隔不到半息,一块儿全力轰过来。韩生宣本来就被曹长卿逼得旧气耗尽了,新气还没来得及回上来,指玄内力根本顶不住,丹田里头循环不断的轮回彻底崩了。危急关头,他不得不强行收手,硬生生挨了曹长卿最后一拳,直直砸向他的胸口。胸口一阵发闷发紧,韩生宣一口逆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硬接了儒家半步陆地神仙的全力一拳,倒飞出去几十步后,韩生宣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地晃了两下,居然还能站着。顾不上擦嘴角的血,他赶紧喊:“赵黄巢,先对付轩辕大磐,咱家这边还能撑一会儿。两位,麻烦出全力,这回咱家要是能把这两个朝廷重犯宰了,龙虎山跟烂陀山要啥,咱家担保都能给到位。”
曹长卿一拳砸在韩生宣胸口上,本以为能一拳打到肉,结果拳罡撞上了一层跟鳞片似的扎手甲胄,劲儿被反弹回来一半。收回拳头,曹长卿疑惑地瞅着面色惨白的韩生宣,轻咦了一声:“符将红甲?你自己身上也带着符将红甲?不对,是这四尊符将红甲搞的鬼。”
西楚那位见多识广的大官子抬眼一扫,芦苇荡里那具符将红甲早就没了动静。甲壳上原本流转的符文纹路,现在彻底暗淡,半点光泽都看不见。
符将甲整个儿不见了。几尊符将只剩下里面炼制的假人傀儡,外头的符文甲胄,全被韩生宣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收进了自己体内。
韩生宣右手五指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血早就让曹长卿的拳罡给蒸干了。他又咳出一口血,这位春秋人猫边咳边笑,声音尖得刺耳:“官子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好说了。当年符将红甲的叶红亭,本貂寺耗了他三天三夜,一直到他力气用尽,都剥不下那身红甲。最后让本貂寺从他脸上找到破绽,直接从面皮下手,连皮带甲一起扯下来,剩下一堆白骨落地。这符甲本貂寺研究了十几年,里面放了一品高手活活炼成傀儡来操控,保留战斗本能。外甲分成五份,每块都用五行神物打造,各有奇效。单拆开都有指玄的战力,五行合一能发挥出符将红甲全盛时期的天象战力。”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韩生宣又咳出一口淤血。趁着这个机会回了口内力,总算调整好了状态,接着说道:“五尊符甲在紧急的时候可以直接覆盖到主人身上。可惜啊,水甲在本貂寺徒弟截杀徐凤年那会儿,让李淳罡出手给毁了。符将红甲的整个脑袋,落到了北凉世子徐凤年手里。要不然有面甲在,防御就能源源不断,本貂寺站在这儿让你曹长卿打上三天三夜,又能怎样?”
曹长卿听完,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厌烦摇了摇头:“恢复得差不多了?韩生宣你尽管穿上符甲,今天本官子就在这儿,把这符将红甲留在世上最强的甲胄,彻底打烂。”
说完,他看向龙虎山那位老道人赵黄巢。黑色已经彻底消散,一条黄色四爪真龙整个浮现在天地之间。龙尾来回拍打盘旋,第一声龙吟带着邪气,震得整片芦苇荡都在晃。紧接着连吼三声,周围那些没有武道修为的人,直接双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老真人赵黄巢掐了个诀停下手,先抬头看了看天穹。这条龙控制得还算到位,天劫形成的黑色卷云越旋越重,雷电在里面呼啸穿梭,可始终没有劈下来一丝。
这龙威,终究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