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一手托着他往后撤，另一只手渡了一口内力进他身体，摇了摇头：“离远点再回气吧。你俩这动静把周围的真气全抽干了，连天门里冒出来的那点也被吸得干干净净。”
白光慢慢散了，天地重新恢复清明。
整片芦苇荡静得吓人，所有打斗都停了——被这波对冲直接打断。
襄樊城外这片芦苇荡，彻底变成了烂泥滩。芦苇没了影儿，靠近轩辕大磐那一块的直接成了粉末，底下的湿地炸出一个圆形深坑，湖水哗哗往里灌。远一点的地方，湿土掀翻出来，甩进了湖里。
满地狼藉。
世子殿下徐凤年终究是跑慢了一步。
白光晃了眼，冲击波扫过来，哪怕有魏叔阳护着，他也从马背上摔下来，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伤倒是没受什么伤。
白光散了，世子殿下扭头扫了眼身后那片地界。就跟天上砸了块陨石似的，满地狼藉，看得这位北凉世子直抽凉气。之前就听说武当上代掌教王重楼一指断了江，把他馋得不行，一门心思要学武。如今亲眼瞧见这余波把方圆一里地的芦苇荡全碾成了渣，才算真真切切体会到山顶那些武人有多离谱。
舒秀手里拎着裴南苇，这女人就没那好命了。她落在最后头，挨的冲击最大。舒秀是南疆出来的，哪会自己受伤去护着一个抓来当人质的靖安王妃，右手一提，使劲往前一甩，直接把王妃扔出去七八步远。裴南苇摔在地上，鼻青脸肿，紧接着被白光后头的冲击波震得彻底昏了过去。
徐凤年斜眼一瞥，瞧见李淳罡不知啥时候到了他身边，盘腿坐地上一脸无所谓。他愣愣地问：“李老头，你说，你要是全力出手，能搞出这动静不？”
独臂羊皮裘老头打了个哈欠，伸出剩下那只手，指了指轩辕大磐刚才站的位置，慢悠悠地说：“徐小子，你抬头瞧瞧，睁大眼睛看看那黄龙跟轩辕大磐撞上的地方。”
徐凤年顺着方向看过去，半空里悬着一团白色的圆形光圈，正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慢慢缩水。他皱眉问：“这啥玩意儿？”
“天门。”独臂羊皮裘老头眯着眼，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他这一眼望过去，看到的可不止是白色。那光圈里头，也有一个世界。那里有不死不灭的大长生，有古往今来数不清的陆地神仙。
徐凤年盯着那团白光，挠了挠头。悬在半空里，瞧着确实挺稀奇，可这跟他刚才问的完全搭不上边啊。他又问：“本世子问你李老头能不能弄出这动静，你提门干啥？”
李淳罡像看傻子似的瞅了眼身边这个不学无术、偏又天天嚷着要练武的北凉纨绔，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世子殿下废话。连天门都不知道，还解释个屁。
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声音听着有点累，缓缓接过话：“天门外头是另一个世界。咱们练武的到了陆地神仙境界，就能强行打开天门，去那方世界享不死的大长生。当然道家陆地神仙差点火候，没法子自己挤过去。不过各大道统的祖师爷都在那头，帮着后辈子孙安排安排倒是没啥问题。当年李前辈二十二岁入天象，在广陵江前头一剑开天门，开了数百丈，横穿天际。天上一条线，跟底下的广陵江交相辉映，大磐当年碰巧看见，真是震撼得不行。”
青色长衫的轩辕大磐走到世子旁边，神色疲惫地扫了一圈四周。损耗太大，体内的内力一时半会儿根本缓不过来，他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可这芦苇荡之前被余波搅得只剩烂泥，哪还有能坐的地方？他东看西看，就见地上趴着个穿女子衣裳的人，脸朝下背朝上，衣服有点眼熟。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被风掀到这里来了，看世子那样子也不太在意这人，他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总不能让他轩辕大磐直接坐泥里吧？不说丢份，光是弄脏曹长卿那件估计几年都没换过的青衫，也挺糟心的。
那女子被这突然压下来的分量惊醒，昏迷里忍不住叫唤了一声。轩辕大磐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朝她后脑勺敲了一记，那女子立刻又昏了过去。
李淳罡嘿嘿笑了两声，没因为轩辕大磐那句没头没脑的“前辈”就多高兴。他甩了甩袖子上的羊皮裘，没好气地说：“这会儿知道喊我前辈了？当年老子年轻时在广陵江边，是谁在我一剑开天门脱力之后跑来要跟我比剑的？结果被老子的剑气滚龙壁连干二十四剑砍翻了。要说剑道，你轩辕大磐确实有两下子，过了剑意的坎儿，但论这种趁人虚弱就跑来找茬的本事，天下你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轩辕大磐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脑子里翻了翻，好像当年李淳罡开完天门之后，他确实提着一把古剑追着李淳罡跑了几个山头，堵着人家非要领教新晋剑神的剑道。他又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赔笑道：“那时候为了涨修为，没办法的办法，实在没辙，没辙。李前辈别见怪，别见怪。”
李淳罡扭过头，把快要滑下来的羊皮裘往上扯了扯，轻轻点了点头说：“也对，你轩辕大磐别的我不知道，但这把万法融成一炉的本事，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第二个像你这么样样精通的。今天这一看，底子确实扎实，道家陆地神仙的大杀招，我不用剑开天门都不一定接得住，你靠内力硬生生磨没了，这内力比我的深厚。”
说完，李淳罡转头看向北凉世子徐凤年，语气放轻了些：“那条黄龙，赵黄巢应该是撞过大运见过真身，还一块待了不少日子，不过还没炼化成自己的东西，用不出太多龙威。要猜的话，赵黄巢没上天享长寿，反而赖在下面不走，就是为了这条黄龙。我手里有剑的话，用剑开天门能斩了它，可要是不用剑，光靠内力少吃点亏也得受点伤。”
徐凤年此时表情古怪得很，没搭理老剑神突然来了兴致科普，反而对着轩辕大磐竖了个大拇指，啧了一声说：“大石兄弟真是好雅兴。吾辈楷模，吾辈楷模啊。”
轩辕大磐咧嘴一乐，往下一坐，觉得比刚才还软乎，点着头说：“那是自然，老子出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赵黄巢那种货色，根本不值一提，动动手指的活。”
徐凤年伸手往他屁股底下一指，嘴角挂着笑：“我说的是那回事？我是说，你胆子可真大，当着这么多人把靖安王妃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轩辕大磐，你可是头一号啊。”
轩辕大磐整个人僵住了，愣在那儿像块木头。
自己随便一屁股坐的，居然是那位靖安王妃裴南苇？这不是明摆着抽靖安王的脸吗？他轩辕大磐可没那么大的靠山，不像徐凤年，人家爹是北凉三十万铁骑的主子。靖安王不敢动北凉，可真要踏平徽山，他干得出来。何况徽山所在的剑州跟青州挨得近，中间全是平地。青州要是发兵，七天就能杀到徽山脚下。
他手不自觉地往屁股底下摸了摸，触到两团软乎的东西。那女人脸埋在芦苇荡的泥巴里，好像醒了过来，咬着嘴唇又哼了一声，轻轻的。
那声音不大，普通人根本听不见。可在场的都是练家子，耳朵尖着呢，那点动静跟贴在耳边喊话没啥两样，反倒多了几分暧昧。
轩辕大磐抬起头，脸都垮了，扫了一圈。徐凤年笑得邪乎，独臂老头李淳罡也咧着嘴有些尴尬，曹长卿面无表情地站着，后头还有凤字营的铁骑。魏叔阳带着舒羞三个人，远远地看着，脸上也不自在。
他苦着脸，冲徐凤年开口：“看见的人太多了，要不咱干脆灭口得了？”
独臂羊皮裘老头打了个哈欠，伸出剩下的那只手，朝轩辕大磐刚才站的地方一指，轻声说：“徐小子，你抬头看看，睁大眼，瞧瞧那黄龙跟轩辕大磐撞在一块的地方。”
徐凤年抬头一瞧，半空中飘着一团白色的光圈，正一点点变小。他皱眉问：“那是啥？”
“天门。”独臂羊皮裘老头眯了眯眼，说出那光圈的名号。他眼里看见的可不止是白色，那光圈里头有个世界，那里头有不死的长生大道，有数不清的历代陆地神仙。
徐凤年盯着那圈白光，抓了抓脑袋。飘在天上确实稀奇，可这跟他刚才问李淳罡的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