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位西楚大官子摇了摇头,冲轩辕大磐露了个无奈的表情,传音说道:“不知道。烂陀山离中原太远了,平时也不怎么来往。两禅寺我倒是常去。佛家这种姿势,一般是一种真言,用身体来演化。这架势……可能是摆给你认的。”
“认?”轩辕大磐更懵了,尴尬地冲那位女观音笑了笑,拱着的手没放下。好不容易在穿越到这雪中世界之前的记忆里翻出一个字来,愣愣地蹦出来:“万……卍?”
西域烂陀山上下来的女观音收起姿势,直起身子。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水,盯着轩辕大磐,整个人空灵得不像话。那张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上,泛出一层宝相庄严的佛光。过了好半天,她才轻声念叨了一句:“六珠菩萨,见过明教法王转世。”
明教法王?转世?轩辕大磐心里翻了个个儿,死活想不通这西域女观音怎么就把他认成法王转世了。要说转世,他轩辕大磐怎么着也该算是黄龙士那种翻书人才对。好好的徽山老祖宗已经搅进去一堆烂摊子了,他可不想再把烂陀山那摊子破事也揽上身。他摆了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观音这话可不对。我轩辕大磐这副德性,算哪门子转世?佛门要是能出我这种满山抓漂亮姑娘双修的高僧,那才叫见了鬼。”
烂陀山下来的女观音脸颊微微泛红,又轻声说道:“本也没认定轩辕前辈就是法王。可刚才一试,除了烂陀山明教一脉,天下佛门没人能认得这个‘卍’字。明教法王座下有三百观音,佛家欢喜佛座下第一法王,便是明教。”
轩辕大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转头跟世子殿下徐凤年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我们还会再见的。本观音等法王觉醒前世。烂陀山恭候法王回归。这次中原之行,能遇到法王转世,观音死而无憾。之前跟法王为敌,多有得罪。送法王护教白龙,助法王觉醒之路。”
女观音抬起胳膊,那条四爪小蛇扭过头瞅了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舍不得。西域来的女人眼神一冷,把它给镇住了。小东西张开嘴,咬断缠在她手腕上的红绳,叼着挂在胳膊上的银酒壶,朝轩辕大磐飞过去。
小蛇在空中兜了两个圈,落到了轩辕大磐的手臂上。它露出一口银牙,对准他的胳膊狠狠咬下去。轩辕大磐赶紧提起真气护体,没让这小东西真咬破皮。
穿青衫的曹长卿站在一旁,脸色瞧着挺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光。他瞅着轩辕大磐这运气,心里头有点羡慕。在他看来,这条小龙分明就是气运的化身。当年离阳吞了西楚,西楚要是有一条这样的龙把国运吞了,何必把气运藏到公主身体里,害他曹长卿找了二十多年。只要这龙活着,站在大地上,哪里复国都能沾上西楚的气运。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挡什么?这烂陀山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的幼龙,还没认主呢。让它吸你一滴血认主不就完了?我都有点眼红你这运气了。天地间多少年没见过蛟龙了。”
轩辕大磐听完,收了真气,由着那小蛇一口咬下去。结果这玩意儿直接撕下一整块肉,连皮带血吞进了肚子。”嘶——曹长卿,你不是说就吸一口血?这他妈是拿本老祖当肉吃。”轩辕大磐疼得脸都绿了。这四脚小蛇凶得不行,一口下去差点啃到骨头。
那个独臂的羊皮裘老头儿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咧嘴笑道:“佛祖割肉喂鹰,烂陀山又不是两禅寺,不讲究什么金刚不坏。头发皮肤都是爹妈给的,不能乱丢。可烂陀山养出来的龙,天生就是吃肉的。”
轩辕大磐胳膊上血流不止。那四爪小蛇撕下来的伤口,想止都止不住。他运内力想封住出血口,结果真气一过去就散了,反而让血流得更凶。”这该死的四脚蛇。嘶——早晚把你炖了。”轩辕大磐又惨叫一声。那四脚小蛇咬开那个银色酒壶,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喷到他的伤口上。剧痛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小东西像是累坏了,挺人性化地白了轩辕大磐一眼,带着点赌气的意思,把只喝了一口的酒壶用力盖上,叼起来扔到他手上。然后它盘起身子,绕在轩辕大磐的左胳膊上,慢慢闭上眼睛。这小家伙身上还没长出龙鳞,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一点不扎人。
西域那位女观音又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请明教法王尽早动身,赶往烂陀山。极西之地的祸患已经大得压不住,烂陀山统辖的几十个佛国里,有三个被屠得干干净净。烂陀山要是失守,接下来就轮到中原了。”
说完,这位来自西域烂陀山的女菩萨转过身,轻移莲步,朝西方走去。红衣大和尚口诵一声佛号,目光炯炯,双膝跪地,整个身子伏在轩辕大磐面前,恭恭敬恭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跟在女观音身后离去。
两人就这么走了,从头到尾没人多看一眼那个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皇子赵楷。
赵楷脸色发青。先前他憋不住放出的那句威胁,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他长长吐了口气,悄悄抬眼瞥了下远去的那位西域女观音,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败了就该走,今天输得太惨。众叛亲离,是徒儿执念太重,想得不够周全,连累师父遭罪。”
韩生宣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已经闭上眼、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赵楷。这位出手围杀失败、前途未卜的春秋人猫,此刻竟然在笑。不是之前那种凄凉的笑,这会儿的笑意里带着些欣慰。他缓缓开口:“懂了?还不算太晚。你这次犯的错,数量不多,可每一个都太大。江湖上的人,没一个靠得住。什么时候都只能靠自己。为师跟你说过很多次,你都没放在心上。树倒了,猢狲就散了,江湖就是这样——你占上风,大伙儿跟着你,你栽了跟头,各人自扫门前雪。这一点,徐凤年看得明白,所以他任何时候都只跟李淳罡站在一起。剩下的三个二品小宗师,徐骁肯定给了牵制,可徐凤年照样只拿他们当炮灰使。你呢?只靠这些外力,手里就那几尊符将红甲人,顶什么用?”
赵楷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从小在深宫里跟着大师父——那位离阳佛门魁首、黑虎杨太岁——学本事,书读了不少。年轻时东奔西走、颠沛流离,世态炎凉也看得够多。可光这些还不够。面对江湖上那些实打实的顶尖高手、那些修炼多年、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的人物,他这点算计,到头来全是空。
韩生宣顿了顿,朝盘膝坐在地上的赵黄巢走去,想把这位被龙虎山除了名的老真人扶起来一起走,嘴里接着说道:“今天这一战,你还是想得不够深。赵勾送来的情报,为师相信你收到了,后来为师加急递过去的信,你也拿到了。可你还是决定动手。钦天监算算黄历还行,可要算你的大事?只有实打实的情报才管用。要是全听钦天监那一套天命,徐骁现在还是个军中小卒,当不了这个北凉王。离阳也吞不下这么大的中原。而……尔敢!”
离阳那位大貂寺瞪圆了眼珠子,趁他分心说话、朝赵黄巢靠过去的空当,龙虎山那个老真人脚下的芦苇荡烂泥地里,冷不丁伸出一只小手。那只手从泥巴底下破土而出,快得跟闪电似的,直接摸到闭着眼养神的老真人背后,从心口后头扎进去,穿了个通透,前胸都冒出手尖。
紧接着手掌猛地缩回去,身后一个不算高的娘们浑身糊满黑泥巴,嗖地往远处退。打从轩辕大磐跟黄龙撞上那会儿开始,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一直有个人藏在这片芦苇荡的淤泥底下。两拨人里头那么多一品高手、陆地神仙,愣是一个都没察觉到。
红丝从她手心里涌出来,跟潮水似的翻腾。韩生宣火冒三丈,出手就要把这凭空冒出来的娘们裹住,当场弄死她——当着指玄杀天象的春秋三凶之一、离阳人猫韩生宣的面,偷袭弄死一个道家陆地神仙?这种事打从古到今都没听过!
在场的人心口全都一抽,连天下第四的曹长卿也没例外。那娘们出手之前,连他都没发现底下还藏着这么个东西,就窝在芦苇荡的泥巴里。
藏了多少年也说不清,一出手就把全场震住了。那泥巴底下钻出来的女子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