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工夫,连着丢了三朵。这种事打从开天辟地就没发生过。亲眼看见这一幕的龙虎山当代天师们,脸全黑成了锅底。”从今天起,龙虎山封山三个月,谁都不见。诸位道友,今儿这屈辱,给老子刻在骨头里。黄龙士,从今往后就是龙虎山的死对头。”
天师府里传出一道声音,闷得像胸口压了块石头,透着浓浓的疲累。紧跟着,龙虎山上空缓缓展开一层光幕,把整片山头罩了个严实。一群天师铁青着脸,谁也没吱声,闷着头往回走。连山巅那头黑虎都龇着牙,眼珠子死死盯着襄樊城的方向。整个龙虎山,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襄樊城外的芦苇荡里,一个两鬓花白的老头儿,又从虚空中拽出一朵气运金莲,悬在自己胸前。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一戳,金莲就化成了水一样的金色光雾。老头儿捏了个法诀,指尖点了点,那股雾一样的气运就灌进了身旁姑娘的身体里。姑娘体内排出一股浊气,老头儿嫌恶地甩了甩手,把那团浊气扫向了赵黄巢。
韩生宣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那团浊气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伸手去碰。气运这玩意儿,玄得很。道家里头那些人也只是懂得怎么用,像面前这老头儿当年把气运灌进整个江湖、催出来一代高手的手段,天底下没第二个人能复刻。越是搞不懂的东西,越让人心里发毛。能不碰,谁也不想手贱。
羊皮裘老头儿啧啧了两声,摇头晃脑地开了口:“真有你的。那丫头连一品都没到,黄龙士就敢把一整朵气运金莲全塞进她身子里,直接给人家换了条命。龙虎山攒了一百年的家底,全装进一个人体内。改天换命这种手笔,也就他干得出来。从今儿起,这丫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命了。”
轩辕大磐瞟了眼那个只会“呵呵”笑的姑娘,闭着眼,眉头倒是松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李淳罡的话,心里也没怎么嘀咕。黄龙士有多上心这丫头,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徐凤年满脑子问号,轩辕大磐翻了翻上一位留下的记忆,慢悠悠说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这是道门里的讲究。命排在最前面,打个比方,有人一落地就是富贵命,这辈子摔跟头都摔在棉花堆里,那是命好。命好,运气自然跟着来。这丫头出生时命差得离谱,可现在命被改了,后面保不齐走路都能捡到宝。”
说完这话,轩辕大磐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扫边上站着的姜泥。那位西楚公主还被青鸟搂在怀里,曹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身侧。
浊气钻进体内,没遇到半点阻力。老道士身上的伤,肉眼看着一块块往回长。那株气运金莲里的气运,虽然被黄龙士打散,让小姑娘吸了个干净,可到底还有漏掉的,随着那口浊气,一股脑灌进老道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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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鬓斑白的老头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短得扎手,他摇摇头,语气淡淡地说:“刚才我还想着就收一株得了。可这都报了名号,一株哪够填肚子的。再送一株来吧,赵小道士,别让老夫亲自上龙虎山取。你省事,我也省事。”
龙虎山上一片死寂,气运金莲池里又少了一株,整座山隐隐透出股衰败的味道。赵宣素咬紧牙关,眼睛里烧着火,朝着襄樊城的方向骂了出去,声音穿透千里:“黄龙士,你别蹬鼻子上脸!别忘了你也是离阳赵勾通缉榜上前三的人!现在中原全是离阳的地盘,他们忙着抓西楚旧臣,没空搭理你。我龙虎山要是全力配合离阳缉拿你,就算你是儒家陆地神仙,这中原你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黄龙士懒得再跟龙虎山那唯一的道士啰嗦。要不是那爱笑的小姑娘托大刺杀赵黄巢,被韩生宣盯上快被抓了,他根本不想在这露头。可既然露了面,总不能空手走。龙虎山的气运金莲,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他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又开了口:“再送一株过来。别跟老夫在这废话连篇。我数三个数,不送,我当场斩了赵黄巢。让全天下都知道,赵黄巢死,全是因为你龙虎山见死不救!我倒想看看,离阳朝廷是更恨老夫,还是先凉了你龙虎山这二十多年攒下的人情。”
龙虎山静得落针可闻。天师府里那帮天师,没一个吭声。自从攀上了离阳朝廷这棵大树,府里那两个姓赵的天师就进京当了大官。龙虎山一日比一日威风,道教祖庭的地位稳得跟铁桶似的。北边的武当山跟北凉王徐骁走得近,被离阳王朝往死里打压,这些年连抢祖庭名头的念头都不敢有了。二十年了,头一回,有陆地神仙级别的老祖坐镇的龙虎山,被人欺到这种地步。”贫道再给龙虎山添一朵气运金莲。黄龙士,你至少得分一半给赵黄巢。赵黄巢今天要是交代在这片芦苇荡里,贫道把话撂这儿——你们在场的,一个都别想开天门去享大长生!我龙虎山祖师爷里,几百号飞升的前辈,能把你们活活弄死!”
芦苇荡上空,又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龙虎山那个返老还童的陆地神仙赵宣素,最后还是低头了。芦苇荡里所有人都冷笑。那几个连一品都摸不着的家伙不提,李淳罡、曹长卿这些已经摸到陆地神仙门槛的,压根不吃这套。他们对大长生不怎么上心,再说,就算真上了天门,又能把他们怎么着?曹长卿、李淳罡这几号人,一旦踏进陆地神仙的层次,一身战力怕是不比天上的人差。
再说,天人想下界,难度大得没法说。上界这几年传下来的,也就是真武大帝转世这一茬。东海武帝城里,那个独霸天下头把交椅的天下第二,正愁没人练手呢。要是龙虎山的天师老祖敢从天门里钻下来,那位恨透了上界人的武夫,怕不是两拳头就直接把人轰成渣。
龙虎山上,又有一朵金莲腾空而起。整座山的气数再也不朝外泄,全缩回了龙虎山肚子里。山下不管是天师还是打杂的,都再也分不到气数加身的运气。就是龙虎山自己,也只有挨着气运金莲池的天师府还能享到大气运,其余地方的气运都削了大半。九是极数,九朵气运金莲是龙虎山冥冥中的底线。再少一朵,整座山就得开始败了。
一个月里头,连丢三朵气运金莲。这事儿,从古到今就没发生过。亲眼瞧见这事的龙虎山这一代天师,全都傻了眼。”从今天起,龙虎山封山三个月,不见外客。诸位道友,都给贫道记住今天这份耻辱。黄龙士,从今以后就是龙虎山的死对头。”
天师府里,一道沉闷又透着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紧接着,龙虎山头顶有华幕缓缓铺开,把整座山头罩得严严实实。一众天师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慢慢往府里走。就连山巅那头黑虎,也龇着牙,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襄樊城的方向。整座龙虎山,彻底沉了下去。
襄樊城外的芦苇荡里,一个两鬓花白的老者,又从虚空中引下了一朵气运金莲。金莲飘在他身前半人高的位置。老者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往前一点,金莲就散开了,化作一片金色水汽般的气体。老者再掐了个诀,随手一指,那水汽一样的气运就灌进了身旁姑娘的身体里。有一团浊气从姑娘体内逼出来,老者厌恶地一甩手,把那团浊气扫向了赵黄巢的方向。
浊气翻涌,韩生宣眯眼盯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伸手去碰。气运这种说,向来玄乎,道门的人顶多知道怎么借用,可像眼前这位两鬓泛白的老头子,把整片江湖的气数灌进一个时代,硬生生养出天下一大把高手,这手笔,换了谁都只能干瞪眼。
越是搞不懂的东西,越让人心里发毛。能不碰,谁都不想沾。
羊皮裘老头砸吧了下嘴,啧啧叹道:“真够狠的。那小丫头连一品都没踏进去,黄龙士就塞了一整株气运金莲给她,硬生生把那丫头的命盘给捋了个遍。这朵金莲,可是龙虎山攒了上百年的老本。这手逆天改命的本事,也就他干得出来。从今往后,这丫头算是老天爷赏饭吃,踩了狗屎运的主儿。”
轩辕大磐抬头望了眼那一个劲傻笑的小姑娘,眼皮子一动没动,闭着眼听了半晌,心里头也没多少波动。黄龙士在这丫头身上砸了多少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