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像是没听见这两人的打闹，面色不变，周围的空气却慢慢沉了下来，隐隐有杀意流转。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徐骁灭西楚，西垒壁一战打碎了西楚的脊梁，襄樊城那一仗更是近乎屠城。可那是各为其主，他恨的是搅动天下的黄龙士，犯不着去恨徐骁，更不会把账算到徐凤年头上去。但要说他给这位北凉世子好脸色，那也是做梦。
要不是轩辕大磐在场，碍着和他之间的约定，曹长卿早就对徐凤年出手了。让韩生宣杀了这小子，自己再出手救下公主带回西楚复国，不是更省事？
好在公主就在眼前，人没事，曹长卿的心情还不算太坏。他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许：“想跟我讨价还价，徐骁来还差不多，你徐凤年还不够资格。北凉王府照顾公主这么久，我领这个情。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我曹长卿做得到，你尽管说。”
徐凤年吊儿郎当地站着，脸上挂着笑，语气却硬得不像话：“别的事能商量，这事儿门儿都没有。本世子缺啥？”
羊皮裘老头儿李淳罡从青鸟手里接过长剑，拔了一半。虽说只剩一条胳膊，这会儿打不过全盛时的曹长卿，可答应过徐骁要护着徐凤年，要是曹长卿真敢动手抢姜泥，这西楚出来的独臂老头儿照样能砍人。
曹长卿扫了一眼徐凤年双手死死抓着腰侧刀柄，又看了看李淳罡，嘴角微微一扯，带着点戏弄的味道：“李老剑神，剑就别拔了。我这儒家拳走的是霸道路数，不怕剑修。再说你刚打完一场，就算有陆地神仙的底子也扛不住再打一回。还有你，世子殿下，你学那点花拳绣腿，加上周围这几个人，就算轩辕大磐在巅峰期，也不是我的对手。”
曹长卿说完就闭了嘴，徐凤年不说话，姜泥也一声不吭，旧芦苇荡那滩烂泥地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轩辕大磐揉着额头，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较真起来的曹长卿，干脆用拖字诀，冲徐凤年使了个眼色，开口打圆场：“官子，话说到这份上就过了。卖个面子嘛，一家人。等这边事了，找个地方好好聊。反正你要跟我去徽山，凤年老弟也得拐去剑州，到了剑州再说这事不迟。”
曹长卿眉头拧了一下，想了想才点头，收起那股杀意，语气没得商量：“行，给你面子。但这段路公主殿下必须跟我待一块儿。西楚太多事她不清楚，人既然找到了，我不能再拖。”
“行。”
徐凤年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一个字，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也收了，手从刀柄上松开。轩辕大磐看不清他表情，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心里憋着火。要不是对面站的是曹长卿，徐凤年早让人拔刀上了。
可偏偏对面就是西楚大官子、天下第四的曹长卿，两次闯太安城刺杀皇帝，连离阳朝廷都拿他没办法的人。一个出门溜达的北凉世子能怎样？装这么久的嬉皮笑脸，也就是不想直接翻脸罢了。
气氛刚缓下来，轩辕大磐转过身，头疼地看着还趴在地上的靖安王妃裴南苇。这位裴王妃早就醒了，也不知道是没脸见人还是故意装死，闭着眼趴那儿。可这装得也太假，随便瞅两眼就能看见眼皮子直跳。既然她乐意装，轩辕大磐也懒得戳破，开口说道：“行了，不打起来就好。你们聊，本老祖去把那堆杂鱼收拾干净。你们不是大佬就是后台硬，不在乎这些个小角色，本老祖可惹不起。”
轩辕大磐脚下连迈几步，竟然有缩地成寸的架势，追上了远处那支正往后撤的靖安王府精锐骑兵。
他双手背在身后，绷着一张脸，挡住这群早已军心涣散的士卒，咧嘴笑道：“刚才报过名号了，你们应该都听见了吧。那么——你们里头，谁说了算？”
没人吭声。
全场死寂。
那些身上都带着伤的骑兵，冷冷盯着独自一人走来的轩辕大磐。刚才死掉的同袍和战马，全是他下的手。如今这徽山的老怪物亲自来，顶多也就是拼个你死我活罢了。这帮人都是从春秋一路杀到现在的老兵，没一个怕死的。
轩辕大磐脸上那点笑意一下子就收了。
他冷着嗓子说：“不说？说了，本老祖给你们一条活路。不说，那就全死在这儿。今天死的人够多了，不差你们几个。”
他抬脚往地上一踩。
地面直接裂开一道两丈多宽的口子。前面几十个士兵脚下一空，当场就掉了下去。裂缝马上又合上，那几十人只剩下脑袋露在泥地上，身子全被埋进了土里。更吓人的是，连那露出来的脑袋，也在慢慢往底下沉。
轩辕大磐拍了拍手，一脸无所谓：“不急，慢慢来。本老祖有的是耐心，让你们一个一个在泥地里尝尝闷死的滋味，也不赖。”
这时候，有个盔甲还算干净的人，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手里攥着一杆长戟，戟尖拄在地上，整个人靠那杆戟撑着才站稳。个头比轩辕大磐高出一大截。要知道轩辕大磐这身子骨并不矮，一米八还多，可这人怕是有两米。他低头看轩辕大磐，轩辕大磐也只能仰着脖子看他。
那人咬着牙，沉声说道：“在下青州靖安王府麾下，三品游击副将军，邓升。前任禁军营主将赵广围，截杀北凉王世子失败，已经战死。按军规，由我接任统帅。要杀要剐，轩辕老祖给句痛快话，别在这儿糟践我的兵！”
轩辕大磐抬眼瞅他，淡淡说了句：“低点说话，本老祖不习惯仰头看人。”
他手一抬。
地上又裂开一道缝。
邓升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跟之前那些士兵一样，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他瞪着轩辕大磐，眼里全是怒火。
邓升胸口憋着一团火，死死盯着轩辕大磐，牙关一咬，破口大骂：“江湖上的下三滥！要杀就杀，何必这么折辱老子！就恨当年北凉王踏平江湖的时候，没踏平你徽山，连带着把那整个江湖也一起血洗了！”
轩辕大磐眯着眼，等他把话说完。
轻轻“哦”了一声。
手掌朝下，往下一压。
那个两米来高的壮汉，整个身子直接被压进了地底。嘴里呜呜咽咽的，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忘了提一嘴，本老祖也不爱跟满嘴脏话的人打交道。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像你这号人，混到接近四品修为还是个游击副将，真不冤。”
轩辕大磐甩了甩袖子，接着说道：“今儿这场仗，按规矩算是本老祖赢了。跑掉的那群丧家犬，本老祖懒得管。至于你们，按惯例是该直接弄死，省得出去乱说。不过咱江湖中人，干不出那种赶尽杀绝的事。给你们条活路，想活的跪下，不想活的站着等死。活埋省事，也干净。”
靖安王府手下那些残兵，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主将一个死了，一个被埋了，现在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听着轩辕大磐这话冷得刺骨头，愣了半天，终于有人带头扔了兵器，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头一个这么做的时候，周围那些站着的兵眼里满是鄙夷。
可有了带头的，后面就好办多了。等了大概五十息的功夫，陆陆续续有六十多个兵扔了武器，直挺挺跪在地上。
剩下的一大半人，强撑着内伤，硬挺着身子站着。这些人多半是跟着靖安王从春秋打到离阳一统，再从夺王位失败一路退到襄樊城的。那份忠心，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又等了二十息，再没人往下跪。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安静得吓人。轩辕大磐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抬手正准备在地上再开个口子，这时候有个兵站了出来，眼神里带着点怯意，看向轩辕大磐问道：“敢问轩辕老祖，您说的活路，到底怎么个活法？”
轩辕大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脊背发凉。他慢悠悠开口：“想让你们活着回靖安王府去乱说话，那不可能。想活的，本老祖安排你们去别处给我卖命。家眷那边，表现好了日后接过去也不是不行。不想活的，就当本老祖没说过这话，一块儿下去嚼舌根也挺好。快点，时间不多，马上有人要来看了，到时候本老祖只能让你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