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地府的人带他们走。青州天庭那边的事快完了,我会跟天庭打招呼,给你们把路开好。一路往西,六十多个精锐骑兵,够地府在离阳西北这场乱局里,多下点本钱了。”
黑衣人先点了个头,接着又摇摇头,用传音说道:“成是能成,可地府刚递过来的新消息,烂陀山那边的佛国又栽了一回,三十万大军全交代了,亏得烂陀山住持和尚亲自领着高手顶上去,才算没崩到底。地府那边估摸着,西域烂陀山扛不了十年。一旦烂陀山被更西边的帝国吞掉,离阳西北肯定得挨那边的刀。北莽那边也不消停,最近动作越来越密,往离阳西北那片三不管地带里渗。有风声说,有人在西北撞见过拓跋菩萨和提兵山山主一块儿走。怕就怕徐骁一咽气,北莽直接就把那片地给占了。到那会儿,西北就算攥在咱们手里也没用了。”
轩辕大磐听完,眉头动了动:“拓跋菩萨?”接着又摆了下手,“没到那份儿上。先领他们过去。十年不短,够折腾不少事了。佛国没那么容易垮。北凉不倒,北莽也不敢尽全力啃西北那口肉。”
“是。”黑衣人回了这话,把西域的情报收住,点个头转过身,望着地上那帮垂头丧气、精气神全垮了的靖安王府士卒,喝了声:“都跟我走。天主刚才的话,用不着我再说一遍。”
羊皮裘独臂老头儿瞄了一眼,懒得去搭理轩辕大磐那点传音私话,老剑神根本不屑,只冲着世子殿下徐凤年咧嘴笑:“嘿,徽山这地方,藏的事儿还真不少。随便蹦出来一个,都是二品小宗师。”
徐凤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句:“二品小宗师顶个屁用?遇上你这种货色,十个也不够你几剑砍的。”
老剑神又是一乐,嘿嘿笑道:“就爱听你徐小子拍马屁。回头多说几句,老夫高兴了,兴许就指点你两招,什么两袖青蛇、一剑开天门,都不是不行。”
徐凤年白了老剑神一眼,这会儿实在没心思跟他逗闷子。旁边姜泥被曹长卿拉着,正听他说西楚那些年压箱底的秘闻。姜泥听着,可表情明显没怎么上心,耳朵听着听着,眼神就不自觉地往徐凤年那边瞟。
徐凤年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好好听你的课。本世子知道自己长得俊,小泥人,想过来给本世子念念书不成?”
姜泥做了个鬼脸,扬了扬拳头:“才不呢。官子叔叔在,我听官子叔叔的。”
徐凤年抖了抖裘袍,眼神往曹长卿那边扫了一下,带着几分忌惮,可嘴上还是不肯软:“事儿还没谈完呢,小泥人。本世子可没答应放你走,别做梦了。”
曹长卿停下话头,抬眼看了看徐凤年。这人啊,跟他家西楚公主,真不是一路人。
徐凤年抬眼一瞧,轩辕大磐正志得意满地往自己这边溜达过来,那模样别提多得意了。世子殿下心里头顿时不太得劲——这场硬仗打下来,好处全让这老东西捞去了。再瞅瞅自己这边,虽说比预想中折损得少,可宁峨眉手下凤字营的伤亡,还是让他肉疼得紧。
宁峨眉正领着人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徐凤年看着那帮子弟兄,忍不住低声念叨:“靖安王府那支精骑,从春秋那会儿一路杀到如今,搁北凉军里都算尖子,能跟大雪龙骑掰掰手腕。徐骁见了都得眼红。啧,还搭进去个王明寅,也不知道轩辕大磐走了什么狗屎运,把人家第十一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是狗屎运。”
曹长卿难得接了话茬,目光落在步步靠近的轩辕大磐身上,嘴唇轻轻一抿:“我见过的人里头,轩辕大磐是最怕死的。方才没顾上听他跟王明寅说什么,不过猜也能猜到——他手里肯定捏着王明寅的把柄。还是让王明寅没法不答应的那种。”
李淳罡摇了摇头,一头雾水。那羊皮裘的独臂老家伙当年跟轩辕大磐没什么深交,但都是春秋江湖上混出来的,总归有些交集。他回道:“把柄?王明寅多少年没在江湖上露过面了,跟老子一样,都快让人给忘了。要不是武评把他捎上,谁知道他死没死?轩辕大磐从哪儿翻出来的把柄?再说了,那老东西年轻时啥缺德事干不出来,可真跟怕死沾不上边。怕死的人能干得过王仙芝?能去挑巅峰时的齐玄祯和顾剑棠?他一心就想万道归宗,踩破陆地神仙那道门槛。当年三道全通,这份气魄,谁比得上?”
曹长卿瞥了李淳罡一眼,伸手摸了摸姜泥的脑袋,不太赞同地摇摇头:“一般人干不出这些事来。人是会变的,就跟你自己似的——年轻时候那么意气风发,能想到今天这副模样?当年那个脾气的轩辕大磐,不会跑到这芦苇荡来,只会在徽山上两耳不闻窗外事,闷头修道。他要是能一直走当年的路,修个陆地神仙还有盼头,不像现在,越走越偏。”
李淳罡听了,想了想,没再吭声。不过转念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轩辕大磐咋样,关他李淳罡屁事?心里一把剑,手里一把剑,天下就没别的了。
徐凤年笑眯眯地迎上轩辕大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领着人往旁边走,边走边说:“大石兄弟,料理完了?来来来,这边还有件事。”
轩辕大磐嘴角抽了抽,走了两步就停下,死活不肯跟着徐凤年再往前。他狐疑地瞅着世子殿下,挑起眉头:“徐小子,咱俩多少年的兄弟了,你可别坑我。每回看你这么笑准没好事儿,当年我跟温华可没少吃亏。”
徐凤年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抬手随便一指:“本世子做事向来敞亮,从不坑人。喏,看那边,你自己的麻烦自己料理。”
轩辕大磐脸色一下变了。顺着徐凤年手指的方向,地上还趴着个靖安王妃裴南苇,这娘们也是真能装,到现在都还没动弹。“哦,那是世子殿下抓来的女人啊,让宁峨眉一刀砍了得了,多大点事。”
轩辕大磐嘴上这么说,眼珠子已经在乱转,琢磨着找个由头开溜。侧后方那个五斗米老道魏叔阳,不知道啥时候得了徐凤年的吩咐,冲轩辕大磐丢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带着舒羞、吕钱塘和杨青风三个人,直接把退路堵死了。
旁边那个穿羊皮裘的李淳罡,一看有热闹可凑,立马来了精神,往那儿一站,摆明了不让路。
轩辕大磐心说,总不能从曹长卿身边穿过去吧?真要那么干了,那个跟徐凤年眉来眼去的小丫头姜泥,要是故意装成被他吓到,曹长卿还不得把他皮扒了。
徐凤年又咳了一声,无奈地耸耸肩:“这话说的,宁将军刚才受伤了,出不了手。这事啊,还是轩辕兄弟你亲自动手吧。”
那边的宁峨眉一听这话,这个北凉铁骑出身的壮汉,直接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大戟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啪嗒倒了下去。凤字营那帮兵崽子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喊着将军要去扶他,也不知道是真扶还是假扶。
轩辕大磐头大,摸着下巴,实在想不出怎么处理这个靖安王妃,连连摇头:“合着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啊!不行不行,这女人谁抓的谁管,跟我没关系。我就坐了她一下屁股,这事你管,天经地义。”
一直躺在地上的裴南苇,听到轩辕大磐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咳完才反应过来,装死装不下去了。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想爬起来,结果一下没撑住,又摔了回去。
可怜这靖安王妃,被靖安王娶进门以后,就一直待在王府里。虽说日子算不上多好,可好歹也是受人敬重的主。啥时候被人像甩破烂一样扔来扔去?
裴南苇越听越气,被徐凤年那个小兔崽子和那个叫轩辕大磐的男人,气得肺都要炸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头早就想好了几百种办法,要让这两个畜生没好日子过。
徐凤年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挡在轩辕大磐身后的舒羞:“舒羞抓的。舒大娘是你之前跟我讨要的,本世子当时就给了你,算你的人了。你的人抓来的人,你处理。”
“你……”
轩辕大磐耷拉着脸,瞅着那辆世子车驾越走越远。
他身旁站着俩女人。南疆来的舒羞,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