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又掐住裴南苇的下巴,内力一送,压得她上半身僵住,动不了分毫。轩辕大磐冷冷开口:“剑州那边,想把自家闺女送上我床上的豪门多了去了,你也配拿‘下贱’两个字骂我?没了赵衡撑腰,你这种花瓶还能干什么?待会儿老实跟着,下次我再说一,你敢说二,我直接送你下去跟芦苇荡那帮死人作伴。有个王妃陪着,他们也不冤枉。”
靖安王妃裴南苇手心全是冷汗,身子僵得跟石头似的。大天象境的气势压下来,一个普通女人哪扛得住?就算急得想跑,她也跑不了。
轩辕大磐转过头,脸上换了一副笑,冲舒羞招了招手:“走,去襄樊城。靖安王这会儿正带着兵等徐凤年,等发现杀不了那小子,他就会掉头回来。估摸着得拿‘剿匪’的名头,把芦苇荡周边村子全屠了,一个活口不留。他给朝廷编瞎话省事,咱们给天下人编瞎话更省事。我就喜欢这种玩法。”
舒羞是从南疆出来的,没裴南苇那么多讲究。那地方出来的女子,性子野,没那么多规矩。她朝轩辕大磐行了个万福,红袍开衩开得高,腿侧露出大片,笑吟吟地问:“老祖宗把世子殿下手里的丫鬟要过来,打算怎么使唤呀?”
轩辕大磐轻咳一声,瞥了她一眼。这女人倒还有些味道,不过跟旁边气鼓鼓的裴南苇一比,还是差了那么点。他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说道:“给你找个好人家,有意思着呢。你不是会易容吗?这两天就跟这傻女人待着,学她的样子。”
闹了半天,不是这老东西起了色心。
舒羞听轩辕大磐把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想岔了。她原本还琢磨着,真要去徽山当个侧室,指不定能混成掌权的女主人。现在这念头算是彻底黄了。
可她半点没恼。
给谁卖命不是卖?曹长卿那种狠人都说这徽山老祖宗难缠,跟着他也不算亏。
脸上依旧挂着甜腻腻的笑,舒羞行了个礼,声音软绵绵的:“舒羞全听轩辕先生的。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当天夜里,离阳太安城。
这座中原统一后最大的城池,整个王朝的命脉中心,皇城此刻灯火亮得刺眼。
正殿里头,离阳现任皇帝披着睡袍,分明是刚从床上被人叫醒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他扫了一眼底下被紧急召来的几个人,咳嗽一声开了口:“都到了?襄樊那边递了消息过来。你们传着看看吧。”
身旁的紫衣太监弯下腰,从案头拿起一卷密报,小碎步送到最前面那人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张首辅,您先过目。”
离阳首辅张巨鹿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看越沉,到最后,那怒气已经压都压不住。他狠狠把密报甩给身后正伸着脖子瞅的坦坦翁。”先给杨太岁瞧瞧。他那好徒弟干的好事。”
坦坦翁在朝里向来是笑面佛的做派,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他也不吭声,接过密报瞄了一眼,转手递给旁边一直闭着眼养神的光头杨太岁:“帝师,您先看。”
皇帝又是一声冷哼:“不急。靖安王府的折子比赵勾的情报还快,你们一块儿看。”
皇帝气得又拍了一次桌子,把靖安王府递上来的折子甩了出去。他也顾不上在亲信面前装什么体面了,一脚踹在旁边伺候的太监身上,骂道:“去,把顾剑棠给朕叫进来!坦坦翁都能到了,他顾剑棠架子大是吧?”
“是。”小太监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跑出去传旨。皇帝能发这么大的火,大半夜把顾大将军召进皇城,指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出门的时候,小太监给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心里都有数,全退了出去。皇帝要商量大事了,这时候谁都不能留。要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脑袋搬家是迟早的事。
张巨鹿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子。上头靖安王府的大印盖得匆忙,印泥都还没干透。这位新帝一登基就得了势,稳稳坐了十多年首辅,把离阳江山打理得越来越稳固的老丞相,已经很久没这么动过肝火了。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碧眼儿张巨鹿那张脸沉得能拧出水来,手里捏着一封奏折,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把折子往坦坦翁手里一递。
矮胖的坦坦翁接过去,看都没看,又递给了杨太岁。
张巨鹿瞟了一眼杨太岁,声音压得低:“靖安王上了折子,告北凉那个世子强抢他王妃,和王府的人动了手,还杀了不少护卫。这折子写得那叫一个惨,声泪俱下啊。要是没提前看到赵勾的密报,咱们还真得被这封折子架在火上烤。”
话音刚落,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咳嗽一声。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刚才还站着的侍从早就被赶走了,整座大殿就剩他们几个人。
皇帝的眼里烧着怒火:“朕这位好兄弟打的什么算盘,朕能不清楚?动手之前就备好了两套东西。杀得了徐凤年,就拿朕的江山当筹码,逼朕给他一个世袭罔替。杀不了,就把烂摊子全甩给朝廷。朕这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
张巨鹿摇摇头,又从杨太岁手里接过那份赵勾密报。
按规矩,这种场合杨太岁是不该来的。他不是现任皇帝的嫡系。可就是那份密报,让皇帝亲自开口把他喊了进来。
坦坦翁闭着眼,脑袋微微一垂,像是快睡着了。皇帝那句气话,他当没听见。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大将军顾剑棠一身甲胄走了进来,腰上挂着剑,连卸都没卸。
张巨鹿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法家出身,最重规矩。进皇城得下马卸甲,这是他亲手定的。可顾剑棠是什么人?春秋战事跟徐骁齐名的悍将,守不守规矩,全看他心情。
其实这也不是头一回。
前几天徐骁在太安城早朝,也是一身戎装,当殿揍了一个正三品的官员,愣是没人敢拦。春秋杀出来的这些武将,赏赐赏到头了,总得给点特权。
当然,顾剑棠比徐骁还差一截,干不出当场打人的事。
这些年朝中风向也怪,谁骂北凉骂得狠,谁就能升官。太安城里那些文人,十个有九个把北凉骂得狗血淋头。北凉的名声,烂到了骨子里。
可徐骁不在乎。
他手里攥着北凉三十万大军,管这些虚名做什么?也管不了。
皇帝看人到齐了,坐回那张桃木龙椅,清了清嗓子,对张巨鹿说:“首辅,把密碟上的事,跟大将军说说。”
张巨鹿那双青碧色的眸子微微收紧,声音沉了下来:“襄樊城外那一战,靖安王、士子赵楷、大貂寺韩生宣,还有赵家那位老祖宗,一起出手围杀北凉世子徐凤年。”
顾剑棠的手指猛地一攥,掌心捏紧:“人死了?”
从春秋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同为离阳武将,徐骁永远压他一头。论功绩,论赏赐,他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徐骁封了王,而他顾剑棠守着一个大将军的位置,一守就是二十年。春秋各路英雄榜单翻了个遍,他的名字压根没排上号。
就连他最拿手的刀法,也没挤进春秋十三甲的刀甲行列。江湖上倒是有人调侃,说春秋还有第十四甲——路人甲,顾剑棠。
这样的围杀阵容,哪怕拿来对付他这个离阳第一刀,他也非得交代在那里不可。可那个北凉世子徐凤年,凭什么活下来?听到这个消息,顾剑棠心里头反倒涌起一丝说不上来的痛快。
张巨鹿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摇了摇头:“要是徐凤年死了,今日也不必劳烦大将军跑这一趟。本相和陛下商量怎么安抚徐骁就够了。可事实是,人活着出来了。凤字营折了一半人手,别的大碍没有。至于那边——靖安王妃下落不明,靖安王府三百多精骑人间蒸发,赵楷受了轻伤,赵家那位老祖宗重伤,韩貂寺也是轻伤,龙虎山还折了一株气运金莲。”
顾剑棠瞪圆了眼,满脸不信:“不可能!徐凤年身边就一个李淳罡护着,光韩生宣和赵家老祖宗两个人联手,他挡得住?”
说完,这个春秋路人甲转头看向台上端坐的皇帝。皇帝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