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雪中:穿越成轩辕大磐 > 第48章 第48章
  春秋那会儿,好些个谋士算计天下、算计人心,手腕一个比一个狠。靖安王赵衡见过的,拢共也就三个。头一个是北凉的李义山,当年徐骁打西楚那阵子,两人碰过一面,赵衡没怎么放心上。可谁想到后来,这人一手帮着离阳最大的藩王徐骁,硬是把坐北望南的局面给稳住了,布的那些局、算的那些事,说出来都能让人后背发凉。第二个是黄龙士,那会儿九龙夺嫡闹得凶,赵衡亲自上门,想请这位搅乱春秋的大人物出山帮自己争那把椅子。结果黄龙士瞟了他一眼,理都没理,连句话都懒得扔过来。第三个,是另一位大藩王身边的幕僚,当年京城那桩白衣案,据说背后也有这人的影子。
  靖安王一直觉着自己命不太好。春秋那么多谋士,跟他擦肩而过的不少,可愿意投到他门下的,一个都没有。
  那目盲的棋士倒是不急不慌,换了个姿势坐着,慢悠悠开了口:“王爷说的是前些日子芦苇荡那场仗?我陆诩也就是个襄樊城下棋的,出出主意还行,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那可真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了。”
  赵衡呵呵一笑,在主位边上隔了张八仙桌,拉过把椅子坐下来:“芦苇荡输了一场,算什么大事。我请你来,是想问问你——我靖安王府,等我走了以后,该怎么往下传?”
  陆诩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赵衡:“王爷的意思是,不满足朝廷定下的规矩——藩王一死,王位就收回去,后代只能拿着家产当个富家翁?王爷想要的,是世袭罔替?”
  赵衡眼里闪过一丝赏识,嘴上却含含糊糊地应了句:“是,也不是。”
  “那就是说,王爷不满意的,是一般的世袭罔替。王爷想要的,是靖安王府手里攥着兵权,最起码也得把现在的兵力保住,等将来天下乱起来的时候,有机会把当年丢的东西再抢回来?”
  陆诩这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立马变了味儿。兵权、天下大乱、世袭罔替——这瞎子短短几句话里拎出来的每一个字,搁出去都是掉脑袋的罪,株连九族都不算冤。
  赵衡仰头大笑了一阵,随即脸一沉,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先生就不怕本王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递上去,给你落个诛九族的下场?”
  大殿里杀意翻涌。君子一怒,浮尸千里。这个曾经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的离阳藩王,真发起火来,谁看了都发怵。
  陆诩却纹丝不动,脑袋转向靖安王那边,不紧不慢地说:“王爷要是真有这心思,今天就不会带我来这儿了。再说,我陆诩在襄樊窝了这么久,图的不过是个能露一手的机会。生死这种事,无非就那么回事。”
  赵衡又笑了,伸手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大殿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跟着散了几分。他淡淡地说:“好一个无非生死。陆诩,王府要走到你刚才说的那一步,得怎么干?”
  “头一桩,得拿到世袭罔替。没这个名分,靖安王府再怎么折腾都是白搭。王爷能不能把这东西攥手里,才是往后所有事的关键。可世袭罔替那玩意儿,说到底得看京城那帮老爷和龙椅上那位的意思。咱们靖安王府坐镇青州,不像北凉那样跟北莽挨着,朝廷不敢往死里逼。王爷也不比徐骁,人家灭六国的军功摆在那儿,拿什么去换?如今朝堂上削藩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个碧眼儿头一个就不会点头。想拿世袭罔替,难。”
  陆诩说完这话,嘴皮子动了动,像是还有话堵在嗓子眼,可终究没往外蹦。
  赵衡接过话头,嘴角挂着丝意味不明的笑,顺着这位刚请进大殿的谋士的话往下说:“先生这话还没讲完吧?最要紧的一桩没提——前些日子襄樊城那一仗,本王栽了跟头,丢了朝廷的脸面不说,反倒让徐骁轻轻松松把世袭罔替拿到了手。天下的藩王都闻着味儿动了,一个个派人往京城跑。那帮老爷的削藩大计毁了大半,世袭罔替更是难上加难。可话说回来,要是真让本王拿到了世袭罔替,先生打算怎么干?”
  陆诩一愣。来之前他已经把轩辕大磐给的所有情报捋了个遍,也做过无数种设想。靖安王府拿到世袭罔替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几乎等于零。那天他跟轩辕大磐提起这事,对方也没多解释什么,反倒对赵衡能拿到世袭罔替有种莫名其妙的笃定。
  眼下见了这位靖安王府的正主,好像他自己也对这事信心十足。世袭罔替啊,得搭进去多大的代价,才能让满朝文武点头?
  愣了几息,陆诩缓缓点了下头,开了口:“要是世袭罔替真拿到了手,陆诩敢担保,至少能让靖安王府在将来天下大乱的时候,有资格站上那头桌争一争。”
  顿了顿,陆诩猛地一昂头,声音拔高了几个调:“陆诩有三步棋,可以说给王爷听。只要世袭罔替到手,陆诩敢断言,十年之内,南方必定大乱。到那时候,就是王府往外伸手的好时机。”
  赵衡眯着眼,打量这个双目失明的棋士,语调慢悠悠地往上挑:“哦?怎么说?”
  “第一桩,曹长卿那复国的事折腾到现在,估摸着快见分晓了。前阵子韩生宣亲自出手都带着伤回来,不管朝廷怎么准备,拿这位大官子半点办法都没有。第二桩,西楚那国运还没断干净,根子还在那儿扎着呢。第三桩,朝廷为了稳住国内税收,在江南那一片富得流油的楚地,把税调到高得离谱。江南西楚旧地那边,不满的声音一茬接着一茬。第四桩,西楚虽然亡了国,可底子还在。楚人占了离阳天下将近一半的人数,心里头根本不认离阳。各地的贵族也没像其他国家那样被屠干净,全都留着。这些全是天大的祸根,也不知道满朝那帮老爷是怎么想的,压根没去收拾。就冲这些,西楚必反。”
  陆诩说完这话,长长吐了口气,脸上挂着点张扬的笑意,接着往下讲:“王府要是能在西楚那边站住脚,等中原乱起来的时候,早做准备。西楚要是撑不住,咱们就拼了命替离阳卖命,王府的精锐全拉上去送死,换离阳皇室的信任。要是西楚势头猛,那就在青州那边左右晃荡,把城墙加高,粮食囤足,慢慢把整个青州吃进嘴里。这么一来,离阳赢了,少不得重赏王府,靖安王府这点家底就能保住。可要是离阳栽在西楚手上,太安城陷了,王爷就从青州起兵。趁天下大乱,青州的兵马全压上去,那时候北凉肯定被北莽拖住,根本没空南下挡路。至于离阳这边,还有哪家有青州这实力来收拾残局?这天底下的事,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最差也能跟西楚隔着江分两头,从北往南打,占尽了便宜。”
  靖安王点了下头,站起身来。那略显发福的身子走动时有些笨拙,他从桌上抓起一支火折子,吹了口气,檀香味的火折子腾起一簇蓝幽幽的火苗,噼啪响了几声才慢慢稳住。
  他缓缓探出手,弯腰又从桌上摸出一盒龙涎香,火折子斜了斜,火苗笔直地往下坠,整只香炉跟着慢慢散出味道,白蒙蒙的龙涎香烟灰飘开。陆诩不习惯地拧了拧眉头,赵衡的手往下压,按灭了那片蓝焰:“好一个高筑墙、广积粮,哈哈哈哈哈,先生果然有本事,值得本王这么待你。”
  直起腰,赵衡的手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把匕首,一眨眼就到了陆诩脖子边,寒光在大殿里晃得刺眼。
  谁能料到,这位当年争皇位栽了跟头的靖安王赵衡,居然是个二品小宗师级别的练家子?这些年窝在王府里,一心念佛的一路藩王,武功底子厚得连赵勾和天庭都没摸着边。
  匕首离皮肉只差一丝,稍微动一下就得血溅当场。那刀刃上的光泽,看一眼就知道能吹毛断发。陆诩还是没动,他看不见,跟瞎了一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带着点惭愧的语气说:“担不起王爷这么夸。”
  收起匕首,靖安王又恢复成那副模样:“先生跟我来吧。我带先生去见见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往后,王府就得麻烦先生了。”
  “哦?”陆诩头一回露出不解的口气,抬了抬头,有点弄不清这位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靖安王虽说过了最猛的年纪,可还算壮年,这些年养佛修身,身子骨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