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短刃从他袖口滑出来，他冷笑着朝自己儿子走过去。”赵珣，这是本王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你记住也好，记不住也罢。但有一句话你给我刻在脑子里——往后府里对外的大事小事，全听先生的。听明白了没有！”
赵珣脸白得像纸，盯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刀，吓得眼睛一闭，扯着嗓子喊：“明白！”
床上那裹着被子的女人，胳膊撑着床板，往前爬了几步，硬是挡在了赵珣和他爹中间。她脸色惨白地盯着靖安王那张吓人的脸，张开双臂，苦笑了一声：“王爷，是奴家勾引的世子。您要罚就罚奴家，别怪世子。全是奴家的错。”
靖安王冷哼一声：“你倒是心善。滚！”
一脚踹出去。
那女人整个人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撞到床上，直接把那张值几百两金的雕龙木床板砸了个粉碎。人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陆诩心里一紧，随即暗叹一声——好聪明的女人。
他看不见人脸，但能猜出人心。这女人是不是真的爱惨了世子，他不知道。可她这时候冲出来挡刀，赌的就是靖安王到底有没有杀心。有——世子死了，她也活不了。没有——虽然照样生死难料，可死死护着赵珣，能勾起靖安王心底最后一丁点不忍，换一条活路。
听那动静，这女人虽然免不了一身重伤，但靖安王留手了，没要她的命。
短刃掉在地上。
靖安王一掌拍在赵珣头顶，停了足足几十息。等赵珣惊讶地睁开眼，看见的赵衡已经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浑身经脉比之前宽了数倍。赵珣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出手，差不多有四品高手的实力。”父王……”
“醍醐灌顶，不枉费本王这些年一直打磨你的身子。再认真练上一两年，踏进三品不成问题。记住本王今天说的话——你不想杀人，那就算了。等明天回来，给本王收尸。记住，所有的事本王都安排好了。”
咳了两声，他又补了一句：“记住——靖安王府的将来，全在你手上。要是败在你手里，九泉之下，本王啃你的肉！还有先生，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就交给先生了。希望先生能把今天跟本王说定的事，做到位。”
靖安王赵衡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瞎子棋手，转身就往小院外走。赵珣还傻愣愣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老爹那佝偻的背影一点点挪远。
轿子抬起来，护卫们护着靖安王往府上赶。赵衡把浑身内力全灌给了儿子，这条老命也算是折腾到头了，等于给自己绝了后路，给那个不成器的世子留了一手保命的底牌。这时候的赵衡，离咽气也就差一口气。
陆诩坐在老王爷身边，眼睛虽然看不见，可那股子英雄末路的味儿，光是闻都闻得出来。他心里念叨了一句：你要是早点儿找上我，下场兴许就不是这样了。现在嘛，就剩个悲剧收场。他懒得开口，轿子里一下子静得跟坟场似的。
轿子突然往下一沉，停住了。
靖安王赵衡猛地睁开眼，虽说老得快不行了，武功也废了，可那股子警觉还在骨子里。”赵权，还没到王府吧？怎么停了？”赵衡的声音里带着警惕。襄樊城这条街本该到处都是叫卖声，可这会儿他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连只鸟叫都没有。
轿子外头站着个穿紫袍的，身边横七竖八躺着靖安王府的护卫，一个都没流血，全脸发青，一看就是中了毒没了气。出门那会儿，他找舒羞要了一罐南疆的毒药，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轩辕大磐把那还剩半罐的毒药塞回袖子里，冲着微微晃动的轿帘咧嘴笑了笑，轻轻鞠了个躬。“王爷要是还留着二品小宗师的修为，杀你不难，可想不让打斗声惊动旁人，倒是个麻烦。可既然王爷自己把修为废了灌顶给儿子，那就怪不得本老祖抓住这个好机会了。”
轿子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赵衡喘着粗气，脸都扭曲了，隔着那道帘子死死盯着外面那道模糊的人影。“要杀本王？徐凤年觉得还不够？当街杀本王，别说世袭罔替保不住，这天底下就算徐骁来了，也救不了徐凤年那条狗命！”
轩辕大磐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慢悠悠开口：“徐凤年？王爷猜得挺准，那就当个糊涂鬼吧。干坏事最怕啰嗦，王爷，本老祖也不跟你废话了。王府那边，就按王爷你的安排，继续往前走。”
轿子里又是一阵沉闷的咳嗽。靖安王抓着陆诩的手，在这个瞎子棋手心上一笔一划写出“快跑”两个字，断断续续地说：“老祖，你到底是谁的人？吴家剑冢？东岳剑池？朝廷要杀本王？本王死不足惜，世袭罔替，世袭罔替！”
轩辕大磐一步迈出，缩地成寸似的到了轿子跟前，带起一阵风，掀开了轿门上的帘子。
轩辕大磐一只手攥成刀的样子，猛地朝轿帘里捅去。可才伸到一半，他突然收回，又往后挪了半步。一手保持那个砍人的姿势，另一只手撩起帘子，朝里头瞅了一眼。
轿子里头，靖安王赵衡瞪着眼珠子，眼眶里还残留着惊愕，人已经断气了。嘴唇发干，像是还在微微蠕动，手指抽搐了两下，无力地耷拉下去，彻底不动了。
身后那个瞎眼的棋手陆诩，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冷冰冰的匕首，整根扎透了赵衡的肺叶。血没乱喷，衣服上看不见半点痕迹。陆诩另一只手在赵衡身上摸了把，最后捂住这位王爷的嘴。
刺穿肺部，血液不像捅心脏那样直接溅出来，得过一阵子才会从食道倒灌，顺着嘴和鼻子往外流。这个瞎棋手对杀人的门道熟得很，把轩辕大磐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坐在后头，没半点武功底子，眼睛还看不见。绕到正面捅穿人肺，还这么沉得住气捂住口鼻。要是换个人，就算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也未必能这么冷静。
天庭那边的消息说，这个瞎棋手陆诩就是个下棋的，纯粹的下棋人。从没杀过人，连宰只鸡都得让身边仆人动手。
轩辕大磐叹了口气，冲身后摆摆手，弯腰钻进轿子，放下帘子，伸手把这位纵横天下的离阳藩王眼皮合上。“先生这一手可真是让我开了眼，好大的胆子。一代藩王，就这么没了。这事传出去，先生够吹一辈子的了。你就不怕来的不止我，还有别人撞见？”
陆诩让匕首还插在靖安王身上，一只手慢慢松开，脸也不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淡定地说：“交个投名状罢了。既然轩辕大人拿一枚铜钱挑中了我，我进了大人的局，那就是大人的人了。不递个投名状，我陆诩就算心思再大，也没人敢把王府交我手上。至于被别人撞见？谋划藩王这种大事，谁会带闲人来。能来的，必定是心腹。大人不慌，我也不慌。”
轿外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四周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几声响动，盔甲叮当作响，轿子被人重新抬起，朝靖安王府的方向走去。
轿子本来就窄，塞进两个人外加一具尸体，挤得陆诩连腿都伸不直。轩辕大磐把两侧帘子拽严实，低声开了口：“满打满算，只有二十息空档。我原本给安排的二十五息，省下来的五息用在了这具尸体上。外头那些摆摊叫卖的，全是青州天庭分部的人。为了这二十息，整个青州能动的谍报人手全铺出去了。八个天庭探子，穿着靖安王府的铠甲，个个都有四品的修为——青州分部最顶的战力，全归你了。以后你指东，他们不往西。青州天庭情报分部也听你调遣，无条件配合。控制靖安王府，甚至遥控整个青州，能不能成，全看你。”
陆诩点了下头，蒙着眼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八个人说是护卫，可他心里清楚，是眼睛也是耳朵。不过眼下他确实缺人，偌大一座王府，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瞎子，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别多想，不是盯着你用的。我这个人，用谁就信谁，你只管使唤他们。还有，以后别叫我大人了。”轩辕大磐顿了顿，“老祖这称呼喊久了显得老气，我想换个叫法。天庭那边都叫我尊上，你叫这个也别扭。啧，怎么叫才能顺耳呢？要不你跟徐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