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这些自吹是书香门第的世家,反倒比不上被骂成蛮子的北凉人。
白纱底下的眼神微微一晃,裴南苇没出声,饶有兴致地看着轩辕大磐,想瞧瞧他打算怎么收拾这卢家少爷。
轩辕大磐这一路上,能不跟人起冲突就躲着走,碰到乞丐也是客客气气。但他就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嚣张跋扈。
前两天进青州最后那座大城,她挑了城里最贵的客栈落脚,碰上个鼻子翘上天的店小二,硬说他们风尘仆仆不许进去住店。结果那店小二被轩辕大磐点了穴,站了一整晚没动过。
走的时候她忍不住取笑他,问干嘛较真。那家伙倒是正经八百地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多活了一回,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干嘛还自己找气受?
卢友佳啪地合上折扇,拿扇子冲轩辕大磐一指,手指头都在哆嗦,扯着嗓子吼道:“我管你哪来的!今天不给够赔偿,别想走人!没钱?那就把人扣下抵账!算命?算个屁!”
轩辕大磐一脸怂样,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家真没钱啊,身边就一个内人陪着,只会算个命……您看,要不我道个歉行不行?”
边说边冒冷汗,脸色都白了。
卢友佳一跺脚,手指头猛地指向轩辕大磐身边的裴南苇。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响。”道歉?我卢家是什么门面,是你这种乡下人一句道歉就能糊弄过去的?把你女眷留下!没有十万两银子送到卢家门口,你就别想把人赎回去!”
轩辕大磐继续支支吾吾,舌头像打了结。旁边的人瞧着这穿紫袍的汉子,已经被卢家公子吓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唉,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惹上卢家二公子了。”
“惹上什么?我看呐,就是卢家二公子看上那紫袍人的媳妇了。面纱下面啥样不知道,就看那身段,绝对是美色。”
“可不是嘛,可惜了。跟着卢家二公子也行,好歹比跟着穷汉子受苦强……就是抢归抢,看这架势,二公子还想再讹一笔……”
“别说了别说了,卢家那位大剑仙听说要去京城当兵部尚书了,卢家这是要更上一层楼。”
卢友佳脸色发黑,狠狠地扫了一圈四周,咬着牙说:“不知道的事少瞎嚼舌头,毁我卢家名声!再让我听见,别怪我去你们宗族算账!”
轩辕大磐拿袖子遮住眼睛,外人看着都觉得他要哭出来了,声音发颤地说:“卢公子,我家穷啊,一直住在山里,最值钱的就是这身衣裳,十万两我是真拿不出来。要不……要不我给公子算一卦?您想算什么?”
卢友佳冷哼一声,抬脚就要去揪轩辕大磐的领口,结果轩辕大磐身子一偏,他一把抓了个空。卢友佳凑到轩辕大磐耳边,压低声音说:“算命?你连今天这一劫都算不出来,算什么命?家里没人教过你出门的规矩?”
轩辕大磐脸色变了变,摸了摸鼻子,慢悠悠地说:“家里长辈只教过我怎么算命,没教过我规矩。倒是公子你,挺不讲理的。本来还想给你算点啥,没想到卢公子啥都不算,难搞啊。”
“噗嗤!”
轩辕大磐话音刚落,旁边的裴南苇先笑出声来,随后赶紧收住。她一下子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手伸到面纱下面捂住嘴。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脸,可堂堂王妃哪能在街上笑得那么放肆。只是身子还是忍不住抖个不停。
旁边看热闹的人里,有人捂着嘴偷笑,还悄悄冲轩辕大磐竖了个大拇指。
阳春城这几十年,还真没见过世家子弟在街上被人这么耍过。今天这一出,搞不好能成为城里好几年的笑料。
卢友佳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裴南苇在旁边笑,还以为这仙女似的姑娘是在笑他帮身边的男的撑场面,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毕竟阳春城里,敢跟四大家族对着干的能有几家?
“我算什么东西……你!你!”
卢友佳念叨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他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乡下土包子!还敢侮辱我卢家。今天就算你老子是北凉王徐瘸子,你也别想走出阳春城一步。”
轩辕大磐直起身子,嘴角带着笑,手里打开一把折扇。扇面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傻”字,这字可不一般——出襄樊城的时候他一时兴起,买了把扇子自己亲手写的。
他动笔的次数比练武的次数还少,哪能写出什么好字?能勉强看出是个啥字,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轩辕大磐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再跟卢家这位二少爷磨叽。他往前提了一步,随手一拳头就砸在卢友佳肚子上,嘴里慢悠悠地念叨:“我啥时候瞧不起你们卢家了?要抢人就利索点,别整那些酸溜溜的场面话。你们这些念书的啊,也就两样拿手——把安分媳妇往火坑里拽,再劝青楼姑娘从良。啧啧,圣贤书全喂狗肚子里去了。还好有曹家那位替你们撑场面,不然儒家早被踢出三教了。”
卢友佳整个人被打飞出去,翻着跟头滚出去几十步远,沿路不知撞了多少东西。直到后背狠狠砸在街角那堵青石墙上,这才哇地喷出口血来,脑袋一耷拉,再没半点动静。
好好一个俊俏公子哥儿,这一拳下来,比路边要饭的还狼狈。这还是轩辕大磐收了力,只拿出四品左右的功夫,没真往死里打。头一回下江南,虽说这边没啥硬茬子,可带着裴南苇出来逛逛,还是尽量别惹事。
大街上动手打人虽然扎眼,但也不至于让卢家倾巢出动来追杀。可要是真把人当场打死,那位棠溪剑仙怕是要立刻翻脸。倒不是怕他,只是这位马上就要上任兵部尚书的大人物,要是认出裴南苇来,麻烦就大了。
眼下随便在巷子里转悠几天,等北凉那位姓徐的世子爷一到阳春城,谁还记得他这号人?
他一把拽住还在捂着嘴的裴南苇,拉着她就往旁边一条小胡同里冲。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傻娘们儿,还发什么呆?跑啊!再不跑卢家的人就追上来了。”
一紫袍、一白纱蒙面的女子,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围观的人群互相看看,又瞅瞅墙角那生死不明的卢友佳,哗啦一下全散了。
就连路边摆摊的小贩们,也慌忙卷起货物拔腿就跑。
再待下去,等卢家接到消息派人过来,抓不到正主儿,拿他们这些看热闹的顶罪可咋办?万一扣个同伙的帽子,只怕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到底是哪路神仙,跑到阳春城来还这么横?这不叫乡下人进城,这分明是过江龙啊。”哪个不长眼的在阳春城撒野!!”
凝烟阁方向突然炸开一声暴喝。坐镇这阳春城最大胭脂铺子——也是整个江南顶级奢侈品店的客卿,从远处飞快赶来。
刚才那股接近四品高手出手的气息,把他从打坐中震醒。他火急火燎地从凝烟阁冲出来。江南这边高手不多,四品已经够资格在江南开宗立派了,能在阳春城里动手的,绝对是稀罕事。
人还没到近前,就看见卢家二少爷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这位客卿脸色一变,赶紧蹲下去探卢友佳的鼻息。”公孙兄,二公子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墙头上又跳下一人,身手赫然也有四品,不比先到的那位凝烟阁客卿差。
被唤作公孙兄的客卿点了点头,把卢友佳从地上捞起来,交到后面那人手上,沉声道:“原来是卢兄。二公子没性命之忧,就是外伤不轻。下手那人功力极高,起码四品往上,故意留了手,没往死里打。我闻着动静赶来,已经迟了一步,人早没影了。具体怎么回事,还是问卢公子吧。”
后来的那位卢姓四品高手脸黑成锅底,扫了眼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咬牙道:“就算是三品,敢动我卢家的人,也得拿命填。江南道这地界,八家说了算,外人想翻浪?做梦。北凉那边的人来了,也得在我卢家门前乖乖缩着,更别说这个动手的杂碎!”
“卢兄还是先禀报棠溪剑仙为好。四品以上的高手,在江南可不多见。再说,范家那边有消息,北边那位世子爷快进阳春城了。眼下这阳春城,怕是要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