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又撂下一句狠话,没给袁庭山抽刀跑路的机会。他指尖加劲,往侧面一拧,打算凭这股力道,把袁庭山使了小半年的顺手大刀,从刀身上碾成两截。
可刀没断。
顺着他指缝的扭劲,整把刀直接横了过来。袁庭山干脆连刀都不要了,手里虚虚一握,任由兵器脱手,整个人跟只野猴子似的,腰一弓就往下一缩。不光不后退,反倒朝前顶,腰腹凭空发力,只听“嗡”一声轻响,他左手袖口里弹出一截半臂长短的短刃,直奔轩辕大磐小腹扎去。
这一下刺得极快,比刚才出刀快了足足一倍。俩人本就贴得近,刀刃瞬间划破紫袍,碰上了皮肉。
袁庭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管你什么来头的大人物,内力再深,能空手捏住老子的刀又怎样?只要让老子这记袖中剑把你肚子捅个对穿,再拧着转一圈,不死也得让你丢半条命。回头老子再捡起刀,把你整个人劈成两半。
他袁庭山可不是什么豪门世家的少爷。从小在市井巷子里摸爬滚打,一身本事全是从血堆里杀出来的。没练过什么花里胡哨的上乘刀法,能摸到三品门槛,全凭实打实的硬仗堆出来的。一把刀而已,那些江湖高手成天念叨什么刀不离手、离了刀就丢了刀魂,全他妈是放屁!大刀也好,短刃也罢,能宰人的才是他袁庭山眼里的好刀。只有活着走到最后,才有资格去够那武林最高的位子。
短刃扎进衣服,能清楚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可再往里面送,就跟撞上了铁板,死活进不去了。
护身软甲?不对。穿那玩意儿身子会臃肿,眼前这紫袍人身形利落,显然不是那种路子。袁庭山脑子转得飞快,左脚在半空踩了个虚步后终于落地,他连刚那柄短刃都不要了,重重一跺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后猛蹿。
后退的当口,他放声大笑:“原来是修了佛门大金刚的高人。你们这帮秃驴啥时候改留头发了?后会无期,老子先走一步!”
轩辕大磐脸上挂不住,铁青着一张脸。他一脚蹬开马镫,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袁庭山退走的方向追去。论内力,袁庭山这野路子练出来的三品,跟他比就像小水坑撞上东海,差得远。盛怒之下,两个呼吸的功夫,轩辕大磐就撵上了袁庭山。
成天打雁,倒让小家雀啄了眼。先是一刀装怂,再摸出柄短刃当压箱底的杀招。
他本来想着摆摆谱,拿捏戏耍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在徽山脚下作乱的毛贼,哪料到差点让人扎个对穿!跟曹长卿那帮人对上,都没让人一照面就把兵器捅到皮肉上过。
小腹上那个窟窿眼儿还在往外冒血,袁庭山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自己勉强才摸到三品的门槛,换个二品的高手来捅这一下,这半吊子金刚身早就被人给破了。真要遇上那种狠角色,刀尖子钻进肚子里再搅上一圈内力,那就不是重伤的问题了,直接交代在这儿。”小子,偷袭完了就想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轩辕大磐左手攥着袁庭山那把刀的把柄,右手反握短刃,嘴角挂着冷笑,两把家伙齐齐对准袁庭山的脸。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捅了我,我得让你也尝尝刀尖穿身的滋味儿。”世子,当心!”
宁峨眉的大戟在空中抡了个满圆,战马一冲,人已经挡在徐凤年跟前。那边袁庭山刚才还对轩辕大磐喊了句后会有期,谁承想这厮右脚尖猛地一点地,整个人凌空转了一圈,单手撑地的工夫,身子直接朝世子爷扑了过去。
轩辕大磐手里的短刃够不着人,可袁庭山脱手的那柄长刀,刀尖处突然往外探出两指长的气刃,直接从腰腹位置扎进袁庭山的身体里。逼得袁庭山不得不往后又撤了几步——再不退,那延伸出来的刀气能把他拦腰斩成两截。”狗娘养的,还带刀气!”
袁庭山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骂了一句,脚下却没停,接着往徐凤年那边扑。跑是不可能跑的,他袁庭山敢拼命,可也要命。他心里清楚得很,想从那紫袍怪物手里溜走,比登天还难。就是这百来号人一块儿上,也不够那紫袍汉子杀的。从刚才那一刀被人攥住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要活命,就得先把那个骑白马穿锦衣的公子哥捏在手里当护身符。
挨了一刀又怎么样?该冲还得冲。
可就是这往后一撤的工夫,宁峨眉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位在北凉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四牙将之一,大戟一横,直接拦在徐凤年身前。那把卜字大戟直指袁庭山的胸口,戟尖在日头底下微微颤动,锋芒逼人,隐隐传出嗡嗡的金属声响。
又是一个二品往上的武将!
袁庭山心里头直骂娘——这他娘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爷?出门带一个一品高手还不够,还搭个二品武将当跟班?广陵王那离阳藩王出巡都没这么阔绰的排场。
紫袍男人手里的刀已经翻转过来,盯死了他的每一寸退路。
袁庭山心里清楚,自己带来的那二十多个骑手是什么货色。有这紫袍在,指望他们搭把手简直是做梦。
不退,就是死路一条。
只能往前冲。只要把那锦衣公子哥控制在手里,他袁庭山才能抓到那条不到一成的活路。一个穿金戴银的小少爷,腰间挂两把刀装装样子,总不可能也有跟他袁庭山正面掰手腕的本事吧?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废物他见多了,吃最好的资源,练最顶级的功法,真打起来屁都不是。这些年,光是倒在他手里的这种货色,少说也有十个。
人在半空,腰腹发力二次借势。手里一把兵器都没有,却在靠近那杆大戟的瞬间突然提速——他想一把抓住戟杆,打那个披甲武将个措手不及,趁机抢到那小公子身边去。
那锦衣公子却还瞪着眼,满脸都是惊讶和兴奋,一点要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是信极了那个披甲将军的本事。
袁庭山心里一阵发恨。老天爷如果把这种家世给他袁庭山,从小有个一品高手在身边手把手教,他早他妈是江湖前十的人物了。
宁峨眉手里的卜字大戟没像他预想的那样砸下来,反而当空往后撤了半个身位,然后划出一道圆弧,横扫而至。戟刃上的半月银光大盛,这一下要是他手伸过去,整只手掌都得被剁下来。
袁庭山被迫落回地面,放弃了直接擒拿徐凤年的念头。整个人几乎贴着地板趴下去,险险躲过宁峨眉那道圆弧必杀的轨迹。他背上的衣服被戟尖的锋芒割裂,露出皮肉,能感觉到那股凉飕飕的劲气。
之前腰腹被刀气切开的伤口,这会儿血开始大量涌出来。
长戟这种兵器,一击打过去就没那么容易收回来。大戟刚过,袁庭山身子像条鱼一样贴地扭动,直扑向他认为武力最弱的锦衣公子。
徐凤年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
这种能接连从天下前十的追杀里脱身,又在宁峨眉一戟下游走的打法,在北凉根本看不到。那帮在北凉王府给他表演的家伙,一个个上来呼呼哈嘿打个一两时辰,全是花架子,说白了就是冲着世子殿下那点赏钱混日子,没人能演出这种真刀真枪的玩命场面。
不过既然人都杀到跟前了,也该轮到这位一直没机会亮真章的世子殿下动动手了。
春雷刀握在手里,没拔鞘。
刀如惊雷,世子殿下抖了抖缰绳,那匹白马极有灵性地抬起前蹄。徐凤年双腿夹紧马腹,整个身子顺势翻身转到马肚子底下,连刀带鞘狠狠砸向贴地而来的袁庭山。
那锦衣公子,竟然也是个功夫不比他袁庭山差的狠角色。
马术还这么俊。
袁庭山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鞘,眼前发黑差点栽倒。身后那杆大戟紧跟着劈下来,锋刃直冲他后脑勺。
那边七八十个山贼加上二十骑西凉马的好手,谁也没空管袁庭山死活。他一动手,长安镖局的人全冲了出来,韩响马带头,连镖车都不守了,直接杀了上去——冲出去能活命,缩着就是个死。
人数虽然吃亏,可袁庭山带来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路往后退。”宁将军,留一个活的。这人,我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