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好看的眸子瞥了眼被踩在地上的袁庭山，又移到轩辕大磐身上，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这几日跟着轩辕大磐出来，虽说比不上王府里的锦衣玉食，可路上碰见的这些人和事，比她在王府里闷着看到的要有意思多了。”轩辕家老祖宗的命令？”轩辕大磐冷笑一声，嘴角勾着，眼里却寒得吓人，“小子，我怀疑你在这儿信口胡诌。你见过轩辕家老祖宗吗？就敢在这儿乱吠。人家轩辕家老祖宗功高盖世，江湖上谁不敬他一声泰山北斗？侠义无双的人物，能叫你这种小喽啰去抢人？还敢光明正大地劫镖车？”
他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袁庭山闷哼一声，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碎了。
要不是还想从这小子嘴里再掏点东西出来，轩辕大磐早就一脚送他去见阎王，让他知道什么叫四分五裂。
徐凤年站在旁边瞧得乐呵，两把刀挂回腰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热闹不嫌事大，轩辕家的老祖宗在自家地盘上被人当众扣了这么一口大黑锅，这热闹可真是百年难遇。
袁庭山把话说出口，自然不可能再收回来。他这会儿心里恨不得把踩在自己身上的轩辕大磐剁成肉渣，可眼下的局面摆在那儿，只能先认怂保命要紧。他挤出个谄媚的笑，缩着脖子低声说：“那马车里坐着两个姑娘，当年轩辕家老祖宗出游的时候就惦记上了。这几年老祖宗为了江湖上的名声，没亲自出手，怕惹人闲话。这种强抢民女的脏活，都是小的替徽山办的。做什么事都得讲个分量不是？那位公子您大可以过去看看，那车上绝对是天仙 ** ，值得老祖宗亲自派人来劫。”
“说得倒挺好听。”轩辕大磐听着这话，甚至都想伸手掀开那镖队马车的帘子，看看里头到底是啥样的人尖儿，能让袁庭山拿这种谎话来挡刀。他松开脚，换上一副笑脸，继续说道：“不过我清楚轩辕家老祖宗的为人，他干不出那种龌龊事。不如你去把帘子撩开，跟我说说，那车里到底是啥样的人尖儿？”
袁庭山觉得压在身上的力道一松，这才哆哆嗦嗦爬起来。站直了才发现，刚才那人收脚的时候，顺手封了他全身的内力。现在他一身本事，除了肌肉那股子蛮力，啥也使不出来。
他转过头，那边镖师队伍还没啥动静，北凉的凤字营骑兵已经像潮水一样冲了出去。没有主子带队，百十个山贼四散奔逃，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想跑？跑不掉。用刀砍？那些跑得远的，早被北凉久经沙场的劲弩盯上了。先头逃命的二十骑，还没跑出多远就连人带马翻倒在路尽头。
只过了百十息的工夫，小路上就再没有一个活着的山贼。能喘气的全没了。边塞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自然有人专门负责补刀。只要不是脑袋，要害部位都得挨上一刀。”怎么，心疼自己人？”轩辕大磐眼里闪过冷光。那百十个山贼虽说没几个高手，可里面也藏着些硬茬子。要不是这次撞上北凉精锐，换成徽山的私兵来收拾，也得费好大劲。”江湖儿郎江湖死，死得其所。”
袁庭山低声念叨了一句，回过头来一脸尴尬地说：“只是怕回去不好交差。瞧您说的，人心疼倒谈不上。能死在精锐手里，是他们的福气。不过大人您要是让我上前，那些镖师怕是拦着不放啊。”
韩响马心里门儿清，这念头说不上对，可也不算错。
真要是一群镖师乱哄哄冲出来，没世子爷的口令，凤字营那帮骑兵哪管你押镖的还是劫道的，照杀不误。
那边好像谈妥了，知道这批货保不住，韩响马一把甩开旁边人的拉扯，扯着嗓子吼了句：“几位大人要看镖车，我们拦不住，让开就是。只求别动车队里的人。车里那两位贵人，要是能放过，还请高抬贵手。”
“混账东西！你们镖局就这么没骨气？”马车里炸出一声怒喝。
轩辕大磐挑了挑眉，跟徐凤年对了个眼神，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隔得虽远，可他听得真切，车里是个男人的嗓门。
韩响马晃着脑袋，冷笑一声：“是你们托镖的时候没把话说明白！这帮人明摆着冲你俩来的。害死我们当家的不说，还想拉我们一块儿垫背？二位还是自个儿求多福吧。待会儿要是惊了贵人，让我们跟着遭殃，我韩响马死之前，不光要剁了那边那个使刀的，还得先把你们俩拖下水。”
马车里静了。
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气懵了，半点动静都没有。
护送的镖师们脸色各异，瞧着跟着袁庭山走过来的轩辕大磐、徐凤年这帮人，还是让开一条道，放他们进来。那些骑兵杀了人就把小路两头堵死了，摆明了这群主子的几位没打算放活口走，就算长了翅膀也别想飞出去。
袁庭山一步一个血脚印，也不管伤口一直在渗血，边走边谄媚地介绍：“不是我吹，轩辕家主您这眼光真毒。这俩姑娘，光看画像就让人挪不开眼。从小在剑州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早些年才十二三岁，就被我们轩辕家老祖宗给盯上了，当成了床上的禁脔。这在剑州地界，差不多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这回正好拿她们去贺寿，再合适不过。”
说着，袁庭山一把拽开镖师们死命护着的车帘，露出里面两个身材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面纱遮着脸，看不清长相，可光那身段，就绝了。
袁庭山两手一用力，扯下两人脸上的面纱，往旁边退了一步。
徐凤年瞥了那两张脸蛋一眼，哈哈笑着冲轩辕大磐道：“本世子倒是有点信他的话了。这两张脸，确实够格让轩辕家老祖宗惦记着。”
马车门帘掀起一条缝，轩辕大磐往里头扫了一眼。
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冷得跟冰山似的。更要命的是，两张脸就跟照镜子一样，分毫不差。他视线往下挪了挪，才瞧出点门道来——左边那位脖子上有块喉结，鼓起来一点点；再往胸口一瞅，左边这位平平整整，右边那位可是凹凸有致。
左边那人正冷着张脸，盯着车外一圈围上来的人。”啧，男不男女不女的。”轩辕大磐咂了咂嘴，“一个长得像女人，一个美得像男人。一个倾了城，一个倾了国，两只凤凰落梧桐。啧啧，我倒是知道这是谁家的了。就是没想到，比外头传的还好看。这俩的脸蛋，搁胭脂评上都不带掉份儿的。”
他摇了摇头，脑子里冒出剑州那边一句老话。这词儿剑州的读书人个个都会念叨两句。当初徽山还没闹起来的时候，轩辕敬意偷偷跑上牯牛大岗，跟他提过这事。那时候慕容家的家主就等在徽山山脚底下，说这姐弟俩快满十二了，年纪到了，愿意送上后山当书童，算是慕容家的一份心意。
剑州慕容家这对双胞胎，姐姐天生媚骨，弟弟慕容桐皇更是漂亮得不像话。慕容府上的人都说，自打这俩孩子落地，府里的莲花池就没再开过花。每年满池子的青莲都只长苞，不开瓣，给这姐弟俩又添了几分神秘劲儿。可那时候轩辕大磐心里装的都是灭门灭族的勾当，山上刚送下去不少人，哪有闲心再收俩上来？还是一男一女。要是单送一个，没准儿他还收了。俩一起送来，轩辕大磐直接一摆手，让轩辕敬意把人打发走了。开什么玩笑，虽说这年头好男风的事儿满大街都是，养小倌儿在豪门里早就不算秘密，可他轩辕大磐对男人可半点兴趣都没有。
袁庭山眼巴巴地盯着徐凤年，脸上堆满了笑，低声下气地说道：“这位大人，您肯定是听说过的，轩辕家早就把这俩人定下了。小的万万不敢扯谎。人嘛，您看上尽管带走。咱们江湖上混口饭吃，您放小的一条活路成不？”他刚才听得真真切切，徐凤年那句“本世子”一个字都没漏。这世上能自称世子的，掰着指头数都数得过来。靖安王世子刚登基，还没留下后人；离阳那边直接叫太子。眼前这位锦衣白马、腰上挂了两把刀的公子哥，肯定是剩下那五家藩王的嫡系！只要这位爷高兴了，放他一命还不是小事一桩？
男人嘛，谁不好这口？见了漂亮姑娘，心就软了，哪还下得去手杀生。大府里的公子哥，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