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雪中:穿越成轩辕大磐 > 第81章 第81章
  他脚底踩的是六层高的楼船,稳稳当当扎在水面上,周围还跟着三艘平底沙船护着。船舱里不断有兵卒涌出来,踩着踏板上了甲板,步伐齐整,逆着风船身晃悠,那些人的脚下却一点不乱,一眼就看出是水师里练出来的硬茬子。
  这阵势,这排场,谁来了根本不用猜。整个江南从南往北,能摆出这种谱、带这么多护卫的,就只有那一位。
  轩辕大磐脸色沉了沉,扭头跟世子殿下徐凤年对了个眼神,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这位江南的地头蛇,大老远跑过来总不可能是来看风景的。离阳皇室规矩摆在那儿,藩王没有朝廷的旨意,绝不能离开自己的地盘。就像之前在襄樊城外芦苇荡那场截杀,靖安王连面都没露。这回新靖安王是送先王下葬,才能破例出属地。可这位江南头号藩王广陵王,他凭什么能跑出来?
  要说他是来跟靖安王碰头送葬,打死都不信。靖安王把先王葬到东海,不进祖坟,这事大得没边儿,外头早就议论疯了。眼下恐怕只有太安城里那几位和靖安王府自己人才知道底细。偏偏就在徽山碰上了。看那几条船的架势,分明是赶夜路奔过来的,火急火燎。
  马车里,靖安王太妃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王爷。这位广陵王怕也是冲着徽山来的。八成是打听到了咱们的消息,连夜赶路,怕咱们抢在前头。咱们跟他们比不了,襄樊在青州,离这儿本来就远,又不像江南广陵那么近。送先王入土要紧,要不先撤吧。”
  “撤?”
  另一边帘子一掀,靖安王赵珣冷冷盯着江面,嘴角勾着笑:“别人一吓唬,本王就得滚蛋?出门前陆先生给本王定过路子。王府要想翻身,徽山必须拉过来。这是先王留下来的道理。一个广陵王算什么东西,谁还不是藩王?靖安王一脉,就非得矮广陵王一头?”
  靖安王太妃脸更白了,嘴里喃喃道:“陆……陆先生?难道不是本妃劝王爷来的?”
  赵珣还是盯着窗外,心里头翻腾得厉害,一股子躁劲儿压不住。他望着外头,语气冷下来:“王太妃,本王会拼了命护着你。可你一个妇道人家,天下大势能懂多少?安安心心站在本王身后,做本王能使上劲的人就行了。你让本王退,今天这局面,本王偏不退。为了军师定下的大计,也为了让苇儿看看,本王……护得住你。”
  裴王太妃垂着眼,盯着马车底板的纹路。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嘴角的冷笑一闪就没了影。
  赵珣这人吧,脑子确实不差。可心里头那股被压久了、早就变味的劲儿,已经拧不过来了。凡是跟她沾边的事,她只要说东,他铁定往西。偏偏这个一直以为听话懂事的好儿子,背地里居然还信了个姓陆的军师。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坏了轩辕大磐派来的人该办的事?
  啧,看来本王妃的手段还是没下够狠药。可惜了——这位新上任的靖安王心里头,装着一个女人,还装着整片天下。前任靖安王拼死拼活攒下来的大好江山,全便宜了他。
  广陵王的大船正缓缓靠岸。瞧这架势,这位江南数一数二的藩王是打算下来,好好跟这位青州来的王爷打个照面。王不见王。从春秋那会儿到离阳一统,这么多年了,还从没有两个藩王敢在太安城以外的地方光明正大地撞上。放以前,弹劾的折子早就能堆满皇帝的案头了。
  赵珣起了身,掀开车帘子迈步出来。靖安王府的下人早就跪了一地,等着这位王爷踩着他们的背下马车。他没穿广陵王那样张扬贵气的衣裳,就一身白素衣。别说他自己还没赶制出藩王的朝服,就算把他爹那件蟒袍翻出来,也比不上广陵王那一身阔绰。
  抬起头,赵珣朗声笑道:“侄儿小时候见过王叔一面,没想到再见面,咱俩都是藩王了。王叔,广陵世子近来可好?”
  这话摆明了是揭人短处。方才广陵王一口一个大侄子,头一回见面就想压他一头。可赵珣这靖安王的王位是世袭罔替,板上钉钉的事。离阳在一天,靖安王的爵位就传一天。广陵王呢?还没捞到世袭罔替呢。广陵王一死,他那儿子赵骠顶多就是个广陵伯,一代代往下缩,早晚连名头都没了。世袭罔替这一手,直接把广陵王怼了回去。你笑话我年纪小,我问候你王位坐不久——这下两边拉到同一块儿了。
  广陵王赵毅盯着自家这个晚辈,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泛着冷光。这小崽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接到韩生宣从太安城传来的消息,说靖安王世子南下葬亲,他连夜调了兵马逆流而上,赶到剑州,总算是赶到了徽山脚下,跟这个长大了他都快认不出来的小家伙撞上了。
  赵珣这小子,比他爹胆子还大。离阳七大藩王里,真正有实力的也就北凉王徐骁、燕敕王,再就是他广陵王。靖安王那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可真遇上大事就缩手缩脚的,他赵毅从来就没瞧上过。没想到生了个崽子倒是胆肥。这小子真要只是南下送葬,顺着台阶服个软也就完了。可他还坐车驾出来,摆明了也是盯上了徽山这块肥肉!
  轩辕大磐眯缝着眼,瞧热闹瞧得正起劲。他没白折腾,匆匆从山上溜下来,这一趟真没白跑。靖安王往南边一伸手,果然勾了条大鱼出来,不,该说是条过江龙。一条龙从南过江,又引了另一条龙往北蹿。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楼船后头那间暗室里,韩生宣透过巴掌大的小窗,伸手扒开条缝,瞅着外头皱眉:“去跟你家王爷说一声,别硬碰硬。靖安王那边的事儿,内情你们未必清楚。上一任靖安王死得不明不白,跟轩辕大磐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把这话挑明了说,没准还能多拉个帮手。”
  广陵王府那个首席幕僚,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斜眼瞥了韩生宣一眼。这位可是离阳宫里的老太监。幕僚翘起兰花指,捻了捻胡须,怪声怪气地说:“一个靖安王,身边连个像样的手下都没有,貂寺也太抬举他了。江南这地方,有我们广陵王一个就够了。青州的泥鳅,老老实实待在青州就得了。青党那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呢,就敢把手伸到江南来,这不是打我家王爷的脸吗?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貂寺。消息来得也太晚了。咱们谋划的事儿,要是中间插进来个靖安王,或者赶上那位说要留在江南的靖安王太妃,一个不小心死在这儿……”
  “你真当把徽山那帮人逼急了,他们不会拿王太妃当人质?我们春雪楼的线人可清楚得很,这位王太妃在新靖安王心里的分量。哼,你韩生宣心大,除了杀那个江湖头子什么都不管不顾,可我们王府还得顾着名声和脸面。”
  韩生宣听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心里头一阵窝火。好在还惦记着要联手办事,这位大貂寺才没直接动手。广陵王府这个首席幕僚,那可是春秋那会儿就出谋划策,帮着把广陵王捧上藩王位子的老人,是广陵王最信得过的心腹。韩生宣扫了他一眼,压低嗓音说:“别说这些没用的。到时候要是坏了大事,小心世袭罔替都保不住。没这爵位撑着,多大的家业,你家王爷也撑不住。”
  那长着鼠须、面相显老的幕僚奸笑了两声:“貂寺放心好了。那小崽子一看就是个愣头青,胆子大脑袋傻,跑不了。呵呵,至于那个老家伙,徽山那点家底就在那儿,能飞了不成?你还不信这江南是谁的地盘?”
  说完,船舱里俩人都闷着不吭声了。各自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太安城那边的朝廷,本意是要把徽山上下全清了,尤其是要宰了那个头号祸害轩辕大磐。至于为啥偏偏派韩生宣去,说白了,也是存了顺手把那位北凉世子爷也一块儿收拾了的心思。这是明摆着的阳谋。这一点,韩生宣心里门儿清。广陵王府上下也看得明明白白。朝廷给的这份世袭罔替,光靠清剿一个江湖门派,就算那门派再罪大恶极,也不够分量送这么大一份礼。
  徽山脚下,楼船靠岸。
  广陵王的人先下了船,靖安王府的人也跟在后面。
  赵珣一身素衣站在岸边,韩生宣远远看着这位新上任的靖安王,脑仁儿开始发疼。
  局面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