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得正憋闷,靖安王太妃往后挪了两步,凑到轩辕大磐边上。她瞄了眼他腰下的长袍,倒是能遮住点痕迹,可走路非得弓着腰算怎么回事?她嘴角一挑,笑着说:“本太妃在芦苇荡见过前辈出手,那功夫真是天下一绝。听说前辈剑法也厉害,不知道往后能不能让本太妃开开眼界?不瞒您说,打那以后,本太妃对高手可是佩服得不行。”
旁边的世子殿下徐凤年噗嗤一声,连呛了好几口,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眼神怪得很,在轩辕大磐和靖安王太妃之间来回打量。他知道这靖安王太妃就是舒羞那娘们,这话啥意思?当他北凉的大纨绔听不出来?好一个剑法一流、往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舒大娘也真够放得开。
轩辕大磐眼皮都没抬,扫了舒羞这娘们一眼,压着嗓子说:“前辈这俩字当不起。当不起,当不起。王太妃多看看我徽山的风景吧,到处是绝妙的好地方。剑法厉害的人也有的是,随便找个外门的小辈,都懂些剑道,往后也能教教太妃。”
靖安王太妃脸上笑开了花,轻轻点头:“还是盼着前辈亲自指点呢。前辈在江湖武评前十的能耐,真是让本太妃打心眼里佩服。”
广陵王赵毅那胖身子晃了晃,很是不屑地往后瞥了一眼。四个王府护卫扶着他往上爬,他笑呵呵地说:“太妃可真是为你那捡来的儿子操碎了心。前辈喊得这么不值钱?小心整个人栽进去,呵呵。青州后院都没站稳呢,急着往江南挑事。”
靖安王太妃快走两步,跟广陵王赵毅并排,转头笑盈盈地回话:“这剑州也不是广陵啊?我记得您是广陵王,不是封的江南王或西楚王吧。也只怪王爷没我这样的好王妃,能替自家后辈操心。本妃记得没错,王爷府里应该有不少从西楚抢来的王室妃子吧。”
广陵王赵毅步子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王太妃,本王记得没错,出身嘛呵呵。不过如今本王倒是有点羡慕我那先走的兄弟了。真是娶了个好王妃。”
轩辕大磐看着舒羞跟人斗嘴,倒是不担心这假太妃露馅了。就这架势,怕是离阳皇帝来了也不敢说这不是真的靖安王妃。他不看上头打嘴仗了,一把拽过身边的轩辕国器,皱着眉问:“两个藩王都到了,敬宣和敬城呢?徽山三代敬字辈的领头人一个都不露面,当我徽山没规矩吗?”
轩辕国器怀里搂着剑,转头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老祖,您回来的那天,敬宣就急急忙忙出门了。至于敬城跑哪儿去了,我也没怎么留意。他一直在山下忙活,前几天还见着来着。八成是去找青锋了吧。”
轩辕大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传话:“你呀,也是个撒手掌柜,问什么都跟没头苍蝇似的。”
轩辕国器眼角微微一跳,拱了拱手:“我这就去把人找回来,把那俩小子叫过来。也太不像话了,这时候全跑没影了。”
“不必了。看见一个了。”
话音落下,轩辕大磐停下步子,目光冷冷地往山下一扫。只见一个人影匆匆往山上赶,身上套了件夜行衣,脸色带着点慌张。
看样子像是刚从外面回到徽山,脚底还沾着泥点子。瞅见上山这群人,他才缓了口气,一个踏步就跨了十几级台阶,急匆匆追上了队伍。”敬宣,去哪儿干活了?这么急,我记得徽山可没出远门的差事吧。”
轩辕大磐一步跨出去,挡在那人跟前,冷哼了一声,把后头来人的路堵得死死的。这一声动静,惹得上山的王太妃和广陵王都扭头看了过来。
瞧出自家的老祖宗压着火气,轩辕国器也皱紧了眉头,快步上前催促:“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大白天的,裹一身夜行衣,惊着贵客了。还不赶紧去换了?”
那个穿夜行衣、神色慌乱的人抬起头来——可不就是徽山三房的轩辕敬宣?他抱拳冲着在场的人全行了个礼,带着歉意开口:“惊扰各位了。刚从外面回来,不太懂规矩。改天敬宣再一一赔罪。”
广陵王赵毅仰头笑了笑,瞥了他一眼:“没事,没事。徽山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听说这位轩辕敬宣也是武林新冒出来的好手,一身金刚境的功夫,不赖,不赖。”
轩辕大磐笑了笑,冲广陵王赵毅弯腰行了一礼,声音放得轻缓:“王爷对我们徽山的小辈倒是挺熟。徽山做武学世家的,要是连几个拿得出手的后生都没有,哪敢跟吴家剑冢、东岳剑池抢风头。”
广陵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谈不上熟,只是听人说过几句。轩辕老祖事忙,不如让轩辕敬宣陪本王四处转转吧。上了山,离大寿还有不到十天,正好先看看徽山的好景致。”
“也行。”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轩辕大磐笑着答应了,朝轩辕国器递了个眼色。轩辕国器便领着轩辕敬宣和广陵王一同往山顶赏景去了,轩辕大磐自个儿拐进侧山小道,直奔牯牛大岗。
轩辕大磐临走前,拿眼神在轩辕敬宣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里藏着的意味,让轩辕敬宣后背一阵发凉。
他走上前,抬手在轩辕敬宣肩头拍了拍,声音不重不轻:“你大哥回来了,让他来跟我说一声。该来的贵客差不多到齐了。我还得去请几位江湖上的老朋友。来的人越来越多,你跟你兄弟多操点心。”
轩辕敬宣弯腰行了个礼,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老祖,我回去之后,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轩辕大磐摆摆手:“不急,等大典结束再说。”
话音落下,他转身踩着石阶往上走。步子不紧不慢,衣摆被山风掀起,凉意拂过,整个人看上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北凉世子徐凤年瞥了眼旁边的靖安王太妃,没多说,抬脚跟了上去。在这地方待着,他浑身都不舒坦。一个跟徐骁平起平坐的藩王,一个冒牌货太妃,两人在那儿较劲,他这个世子夹在中间,谁都没拿他当回事,心里头堵得慌。
走到牯牛大岗半山腰,山上已经是深秋的景致,风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徐凤年斜着眼瞄了瞄轩辕大磐,开口道:“那个轩辕敬意明显有急事要跟你说,刚才你怎么不听?我可还没琢磨明白你们这一山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轩辕大磐摇摇头,笑了笑:“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把自己该准备的准备好,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云雾在山头缠绕着,又转头望向侧面。隔着一条江,龙虎山像一头蹲伏的老虎,正对着徽山,摆出一副要一口吞下去的架势。
稳住徽山现在的局面,可真不轻松。广陵王的大军已经压到跟前,由他手下头号大将卢升象坐镇,摆明了要把徽山封死。剑州以外的地方,地府的密探现在走动都不太方便,离阳赵勾的探子撒得到处都是,一看就知道有大动作。
徐凤年偷偷翻了个白眼,耸耸肩:“山上这么多人,我还真不信,天底下你想跑,还能有人杀得了你?”
“巧了,还真有。”
一个庄稼汉打扮的中年人推着轮椅,从牯牛大岗上下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老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好在那个庄稼汉手劲够大,轮椅差不多是被他提着走,在石阶上跟平地一样稳当。
荀平说完这话,像是强撑着精神,目光落在轩辕大磐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抬手示意庄稼汉子停下,声音压低了:“我这有两个消息。靖安王南下,他们全给抖出来了。好处是他们的后手基本都暴露了。坏处是——你没时间等着看了。”
轩辕大磐笑了声:“看你这表情,是坏消息。”
荀平点了下脑袋,接话道:“确实糟糕。你现在掉头走人,把徽山那点家底扔了还来得及。反正那儿早就剩个空架子,无非就是丢块地盘、赔点银子。地府的买卖,折腾个几年就能挣回来。”
话刚说完,荀平扭头往后看。那边站着个牵瘦马的老黄,背上扛着比人还长的剑匣,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一见徐凤年这位世子爷,那嘴咧得更开,缺了颗门牙的地方直漏风,说话都嗡嗡的。
白狐儿脸也在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