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拳风呼啸而至,双拳攥紧,轩辕敬宣气劲翻涌,从侧面冲过来,直扑那个刚追了他半座山的将领。
卢升象往后撤了半个身位。
手没撒开刀。
右手握住偃月刀尾端,轻轻一使劲儿,连人带刀躲过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可刀还没握稳,头顶符箓纹路亮起来,九斗米老道举着桃木剑,一声不吭就出现在他头顶。
侧面杨青风提轻剑,悄无声息地刺过来。
偃月刀刀尖磕在地上。
卢升象右手还攥着刀,借着刀身撑力,身子连着挪了几下,躲开桃木剑和轻剑的联手一击。接着手一提刀,退了五步。
身后广陵营的军士已经冲杀到他跟前。
一个一品金刚境,三个二品小宗师。
有心算无心,愣是只让卢升象退了五步!
北凉牙将宁峨眉这时候才觉出不对劲——两条胳膊没了知觉,双手软得像两截面条。那两杆卜字大戟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土。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心里头全是凉气。
没等他们缓过劲儿,那个攥着偃月刀的卢升象身子又弯成弓,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黑乎乎的裂缝,跟着广陵营的人马往前杀去。
宁峨眉扯着嗓子,顾不上把陷进土里的脚拔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凤字营!”
“死战不退!”
广陵营和凤字营刚一碰面,血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飙。那批广陵营的甲士,号称背魁军里的精锐,穿着重甲爬了半座山,气都还没喘匀。凤字营也好不到哪去,刚在山头上收拾完护卫赵毅的那拨广陵营人马,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第一排拿刀的凤字营弟兄拼了命把自己那位站都快站不稳的主帅往后拽。山道那头,徽山的客卿洪骠提着把虎头大刀冲上来了,一刀照着卢升象的偃月刀狠砸下去,借着反劲就往后撤,手抖得厉害,嘴里一股腥甜直往上翻。
吕钱塘横着重剑没先搭理卢升象,心里头清楚,偷袭没成,气势上就矮了一截。浑身气劲鼓得像要炸开,那柄在钱塘江底下磨了十几年的重剑,横着一扫,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广陵营兵卒。只听见一声闷响,就跟铁块撞铁块似的。
最前头六个穿着厚甲的广陵营兵,连人带甲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砸翻了后面一排六个人。山道上就那么宽,想绕路只能往悬崖边上挤。后面的广陵营兵眼都不眨一下,踩着自己倒地还没断气的弟兄就往上冲,管你踩到的是脸还是手,一脚下去就是一摊烂泥。
吕钱塘这一剑出去,来不及再补第二下。那边卢升象拿偃月刀又是一招逼开轩辕敬宣,刀锋甚至还蹭到了杨青风的衣角,差点把这二品小宗师的腿给削断。五斗米的老道魏叔阳急得喊了一嗓子:“吕钱塘,留神!”
又是倒抽刀!吕钱塘心里头直骂娘,这广陵王手底下的将,难道就只会这一套?劈完一刀,立马攥着偃月刀尾巴往回倒拖,这招怎么防都难受。卢升象手里那刀,忽长忽短,上一秒还往脑袋上砍,下一秒就反卷向脚踝。
吕钱塘抽剑,再出剑,凭感觉判断那一刀倒抽的落点,重剑横在身前挡着。可脸上突然掠过一道凉风,手里的剑竟然挡空了。他脸色大变,喊了声:“小心!”
刚撤回来又冲上去的洪骠,提着虎头大刀刚赶到吕钱塘背后。这会儿他满脸不敢相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手里的刀脱了手,飞出山路摔下悬崖。
洪骠脖子上,一条细红的血线猛地喷开。偃月刀的刀风这时候才跟上来,他那颗大好的脑袋,瞪着眼,滚落在地。这位在徽山上武功能排进前十的客卿,竟然被人一刀把头剁了下来。
血战刚开始,徽山就先折了一个能在江南横着走的二品小宗师!脑袋掉地上滚了一圈,紧接着就被涌上来的广陵营兵当豆腐踩,踩得稀烂,死得透透的。
轩辕敬宣脸都气青了。
洪骠明明投了长房那边,跟他好歹也算有几分交情,现在就剩一地碎肉,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可他气归气,脑子还是清醒的。
真要一对一跟洪骠打,他自个儿也得费一番手脚。那卢升象倒好,同时对付好几个人,还把洪骠的脑袋给摘了?这实力深浅,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九斗米老道倒是沉得住气。
手里桃木剑一挥,半空画出道符来,嘴里急促地念叨:“别硬碰,挡一挡就行。”
杨青风、吕钱塘、轩辕敬宣,三个人跟老道对了下眼神,身形一晃就往后撤,落在两侧山崖上。撤的时候眼睛一刻没离开那个握偃月刀的家伙——杀了个二品小宗师,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安静得吓人。
手里兵器攥得死紧,就等这人朝着凤字营出手,他们好立刻截上去。
宁峨眉双手还是动不了,被拖到后头。等那几个高手拉开距离,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凤字营!矛阵!”
最前面八个凤字营兵卒身后,九杆长矛从后排猛地刺出来。
每一根都有三人那么长,矛尖是精钢打的。这本来是野外挡轻骑冲阵用的重兵器,宁峨眉在徽山仓库里翻出来的时候,还专门找轩辕大磐要了个够。
劈、砍、刺、射、驾、弩——北凉军的这些本事,凤字营精锐个个拿手。
长矛齐刷刷地刺出去,全对着冲在最前头的广陵营兵卒喉咙。
卢升象这才皱了回眉。
他也是沙场老将了。这防骑兵的长矛搁在山路上,反倒比平地上还好使。部队挤在一块儿往前冲,眨眼功夫就得被长矛捅成筛子。重甲是扛得住砍,可后头的人推前头的人,能挤出一串串的人肉葫芦。
他单手握着偃月刀,斜着一劈。
刀锋砍断了身边三根长矛的尖头,可后头立刻又有三根补上来。
卢升象脚下一踩,借了根刚刺过来的矛尖的力,身子腾空而起,落在左侧山崖一棵斜着长出来的松树上。冷眼看着凤字营那边四个宗师,嘴角一扯,挤出两个字。”不退!”
他手里还有一万背魁军。广陵营除了跟着广陵王赵毅上山的那拨,还剩下八百。这才死了不到三百。他倒要瞧瞧,这北地藩王嘴里说的精锐凤字营,能撑得住多大代价。
冲在最前头的二十多个广陵营精锐,全被长矛贯穿。
右边一个兵卒胸口重甲被打碎,矛尖穿了过去。他一手举着盾,硬撑着在矛杆上往前拖,肠子脏器拖了一地,还咬着牙冲上去,一刀劈开挡在前面的凤字营兵卒的脑袋——半个脑壳连着头盔滚到地上。
后头又是三根长矛从不同方向刺过来。
从他脑袋里穿进去,透过后脑勺,继续扎向后头的人。
喊杀声震天,整条山路血肉横飞。
山脚下,江南八家的家丁刚整好队,开始往山上爬。
卢白颉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跳起来,拿剑劈开从上面稀稀拉拉射下来的箭雨。
剑州那个督军,这会儿根本没空让手下放箭射山底下的人。
他是从山侧面那条小路绕上去的,一路被人追着射,折腾到半山腰,又喘着粗气往上爬。徽山的小路,从半山腰往牯牛大岗去的那条道开始分岔。
到凤字营驻扎的地方时,背魁军离这帮弓箭手已经很近了。
卢升象一声令下,穿着重甲的背魁军开始爬山。
守弓箭手的刀盾兵,全都调去给轩辕敬宣守山路了。这会儿两边山间,就靠几个弓箭手挡着已经爬上来小路的背魁军。
一个背魁军士卒翻上小路,一个人就砍翻了十几个弓箭手。
那些弓箭手手里的短剑,没一把能刺穿那身重甲!
---
卢白颉一脚踏空,又一剑劈开几十支羽箭。
他不是闲得慌。
江南八家跟来的家丁,大多是各家的亲戚,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死伤太多,他回去也没法跟长辈交代。
这一剑劈完,还没落地呢。
这位江南八家最年轻、最能文能武的晚辈,突然全身汗毛炸起来,手心全是冷汗。他拼了命地扭腰,用一种特别别扭的姿势,往右边移了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