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一块巨石上,既能俯瞰山下整片江面的水师,又能瞧见山顶打斗的动静。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无奈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这丫头,太调皮了,总是不听话。”
他身边,轮椅上坐着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老人,似睡非睡。后面站着一个庄稼汉模样的汉子,凑在轮椅老人耳边,正跟他讲刚才山下发生的事。
半截身子的老人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黄龙士,轻笑了一声:“呵呵,小孩子嘛,长大了总会有点叛逆,不是?我也挺好奇,你家姑娘怎么对轩辕大磐的事这么上心?”
两鬓斑白的黄龙士咳了一声,这个算尽天下事、独占春秋三甲的老人,难得露出一脸苦恼的神情,轻叹一声说:“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呵呵姑娘没接话,他也就不追问。这是他们父女俩之间的那点儿猫腻,黄龙土虽然心里头痒,可也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秘密嘛,藏着掖着才有味道。
荀平那人对八卦没啥兴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底下战局里,随口道:“那就算了吧。”
黄龙土目送呵呵姑娘走远,见她特意绕开了山道上那个正气凛然的老头儿,这才松了口气。他眨了眨眼,视线转向宴客大厅,扫了扫主桌上那个正挠着裤裆的李淳罡,忽然笑了:“嘿,还真没留意,春秋十三甲,今儿个居然来了五甲。”
荀平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身旁的老头一眼:“你该不会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他是真不愿想起那些陈年旧事。那时候,他还是春秋法甲。剑甲李淳罡在,还有个黄龙土独占三甲。这帮人里头,活到现在的,还剩几个?
黄龙土低头接着看战局,白发苍苍的老头忽然来了兴致,扭头冲荀平问道:“话说回来,你到底是咋跟轩辕大磐搭上线的?我挺好奇的,那江湖武夫看着也不像多精明的料,咋就能搅出这么大动静?换我来操盘,太安城都能给他掀个底朝天!”
荀平眼皮耷拉下来,沉默了片刻,嘴角竟微微勾了起来。想起了跟轩辕大磐头一回碰面的场景,他缓缓叹了一声:“这人吧,怪得很。处久了就知道,他脑袋里没啥弯弯绕绕。可说出来的点子,那叫一个天马行空,连我都追不上。你信不信,世上真有人碰上只剩半截身子的老乞丐,能跟人拍着桌子争半天?连天下大势都说不利索的主儿,张嘴就跟我吐了四个灭离阳的法子,我挨个推敲了,居然个个都干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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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步踩空往上冲,卢白颉一剑劈开了几十支羽箭。倒不是这位新上任的兵部尚书闲得慌。而是江南八家跟着他过来的家丁,大多都是八家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在这儿折损太多,回老家他可没脸去见族里长辈。
这一剑刚挥出去,人还没落地,这位江南八家文武兼备的年轻后辈,浑身汗毛全炸了,手心冷汗直冒。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扭腰,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硬生生往右边挪了半个身位。
做完这一切,他艰难地低头一看——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斜着插进了他左边胸膛,从肋骨外头斜切出一道口子,撕拉出一大片皮肉,甚至让他余光瞥见了肋骨的白茬子。好在刚才躲得够快,堪堪避开了那颗心脏被一击穿。
疼意这会儿才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半边儒衫全是血,原先飘然若仙的模样早就没了影。卢白颉人在半空,右手握剑,那柄霸秀古剑化作一道白虹,劈出去的剑光冷得像腊月的霜。
空中裂出无数道细痕。可这一剑太快太疾,反而落了空。不过好歹截住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刺客,逼得她没法继续出手。
他身后,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女,左手掌心里捏着半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整只手都是红的。她拉开架势,不太满意地抽了抽鼻子,身子往后一坠,落回地面。两掌随便一拍,就把两个刚反应过来要拔刀的卢府护卫打翻在地。她扭头看了一眼正从天上劈下来的卢白颉,闪身退进山边的林子里,眨眼就没了影。
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留着一块带皮的碎肉。风里飘来一声轻飘飘的,像是嘲弄的笑。
呵。
卢白颉落了地,稳住身体,顾不上还在淌血的伤口。这位棠溪剑仙吐出一大口血沫,咬着牙开口,声音发虚:“别上去了。护着我,撤。”
江南八家的护卫们簇拥着他往山下走。卢白颉没让人扶,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体内气机死死封住伤口,连包扎都顾不上,整个人警惕地盯着山间每一处动静。他站在人群中间,一步一步向后挪。伤得太重,再也扛不住一次偷袭了。
他上山的时候已经很谨慎,四处探查过。可那个少女是怎么躲过他指玄境的感应,藏在山边的?还能一刀精准破了他的护身气劲?要不是最后关头觉得不对,硬是偏了偏身位,刚才那一刀已经把心脏剖成两半了。
刚迈进指玄境没多久的棠溪剑仙,头一回出手就差点折在这儿。这一声“撤”,江南八家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吭声反对。卢白颉就是八大世家最后的指望,要是在这儿死了,拿再多好处也换不回江南世家的败落。
重新藏回林子的少女,盯着被护卫围得严严实实的卢白颉,又吸了吸鼻子。差一点就弄死他了。就差半招。要是那个穿儒衫的男人最后没回那剑,她横着再搅一刀,九条命也活不了。
想混在人群里再补一刀太难了。她境界不够,在一堆护卫中间杀一个重伤但警惕性极高的指玄剑客,太冒险。再说,这会儿她发现了一个更让她感兴趣的目标。
山脚下刚上岸的那个老头,身材壮得像座塔,满头雪白的头发,脚上踩着一双麻鞋,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痛快。
徽山山顶,一道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气息从她藏身的方向扫过,稳稳地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少女吸了吸鼻子,很是不满地又呵了一声。那个老头子从一开始就在盯着她,能容她偷袭卢白颉一把,已经算够给面子了。
少女转身走了,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她往山顶去,想看看那个人现在什么状况。
山顶有块巨岩,坐那儿能一眼看清山下整片江面上的水师,又能瞧见山巅打斗的场面。石头边上站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儿,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嘀咕:“这丫头,真不听话,说了也不听。”
他身旁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老人,半睡半醒,眼皮耷拉着。身后站着个庄稼汉模样的人,凑到老头耳边,把刚才山底下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半截身子的老头听完,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黄龙士一眼,笑了:“小孩子嘛,长大总得有点自己的主意,对吧?不过我倒挺好奇,你闺女怎么对轩辕大磐的事这么上心?”
黄龙士咳了一声。这位算尽天下、独占春秋三甲的老人,难得露出头疼的表情,叹了口气:“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呵呵姑娘不说,他也不问。这是他们父女俩的秘密。黄龙士心里有点好奇,但也没打算深究——秘密嘛,有了才有趣。
荀平也不是爱打听八卦的人,点了点头,看了看山下的战况,轻声说了句:“那算了。”
黄龙士盯着呵呵姑娘走远的背影——她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那个正往山上走的老头儿,这才松了口气。他目光一转,望向宴客厅主桌那边,正挠着裤裆的李淳罡,忽然笑了:“还真没注意,今天春秋十三甲,居然到了五个。”
荀平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身旁的老头一眼:“这不算你黄龙士自夸?”
他不太想回忆当年的事。那年头,他还是春秋法甲,还有春秋剑甲李淳罡,再加上一个独占三甲的黄龙士。这些人里头,活到现在的还有几个?
黄龙士低头继续看着战局,忽然有些好奇,转头问荀平:“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识轩辕大磐的?我挺纳闷,这江湖武夫瞧着也不像是多聪明的人,怎么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我来谋划,这阵仗,太安城都能给他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