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青山诀》走的是王仙芝那条路。武道一途死磕到底，一步步踏实踩上天象。至于陆地神仙的机缘，回头再找呗。他当然知道李老剑神和曹长卿为啥卡在陆地神仙门口，也知道怎么开导他们。可谁来开导他轩辕大磐？
叹了口气，车队又停了。
后头骑马跟着的韩响马，夹了夹马肚子往前赶。背上背着那把他养父被袁庭山劈成两半后留下的大弓，腰上挂着麒麟刀，倒是有他养父一半的气势。
轩辕大磐扯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咋回事？走不到十里停一回也就算了，这才三里路，又停了？”
韩响马先跑上前看了看，又退了回来。这汉子混过绿林，逛过青楼，摸过花魁的胸脯，这会儿脸上有点尴尬。勒住马停在轩辕大磐旁边说：“前头有伙番邦人，车坏了。东西洒了一地，刚好挡了道。咱们车队东西大，还有上次那一男一女留下的那块大玉石，过不去。”
轩辕大磐不耐烦地一挥手：“那你杵这儿干啥？带人去搭把手，弄完了好赶路。早点出了剑州地界，咱们早点收工。”
韩响马脸上挂着一丝难色，双手揣在袖管里，压着声音说道：“这事儿不大妥当，人家没主动开口，咱们只能等着他们自个儿搬。哪怕是请了咱，江湖上这些事谁也说不准。那些方外人手里的东西值几个钱，心里没底。万一帮忙时不小心弄坏了，人家扯着嗓子喊里头装的是龙涎香，咱就算卖了自己也赔不起。离阳的官，胳膊肘净往外拐，跟自家人都冷得很。”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老祖宗不如再等等，惹上麻烦不值当。反正咱们手里有光明正大的路引，收据也齐全，什么都不缺，不怕人查。”
说完这话，韩响马在马背上轻轻搓了搓手。不论做什么买卖，都得等这位徽山老祖宗拿主意。这位主儿本事大得吓人，能弄死神仙，还能捧出陆地神仙。今儿个只要不是让他韩响马自己砍自己的脑袋，干啥他都乐意。
大人物啊，只要入了他的眼，哪怕送不成陆地神仙，丢本秘籍过来也是天大的好处。
轩辕大磐皱了皱眉，嘴里吐出一根嚼得稀烂的狗尾巴草，点了点头：“那就等呗，也不差这点功夫。江南道那个指挥使，封锁这儿是想逮谁？”
江南道调来的兵马也是一头雾水。一开始他们手里有轩辕大磐这位徽山老祖宗的画像，后来江南道刺史又传消息说老祖宗好像已经死了，他们就打算收队撤人。
可才过半天，上头又变了主意。广陵王府那位王爷下了调令，说背魁军搜遍了山，没找到尸首，让他们继续封路。
朝廷让撤，广陵王让搜。两道命令翻来覆去，互相打架，搞得江南道那些游击将军满肚子火气。别说抓不到人，就算真撞上了，抓还是不抓？
抓了，就是江南道刺史乱下命令；不抓，就得罪广陵王。哪有这么折腾底下人的？
官道上马蹄轰隆作响，地上的碎石块都在跟着抖。轩辕大磐眯起眼，听着那动静——大队骑兵，没跑了。跟着北凉那位世子殿下时，二百凤字营轻骑齐动，差不多就是这阵仗。
眯着眼等了一会儿，他回头一看，倒愣了一下。身后来的却是两百重骑。领头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偃月刀，身上披着银光白甲，看着英气勃勃，只是脸上有道疤还没消，添了几分凶相。正是那个一手拿着卷轴上山，把天上仙人招下来的卢升象。
他那把偃月刀既没配刀鞘，也没像江湖人那样拿布裹着。真要动手时扯开布，亮出家伙晃对手的眼，就跟说书先生戏文里吼的那句“看我的青龙偃月刀”一个味儿——身后布片飘落，对面的人头跟着落地。
镖师们个个脸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抖。前面堵死了走不动，后面那队重甲骑兵已经压了上来。广陵王麾下的背魁军，整个江南混过的人谁不认识？这支军队疯起来连读书人都照砍不误，根本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赵骠那胖子看上了城里哪个姑娘，直接就往府里抢。广陵城上下谁不骂？可有背魁军撑腰，连江南那些大族都拿他没法子。想把人赎回去，先掏几万两银子。要是不管，等那胖子折腾够了，城外乱葬岗倒是能寻着个影儿。
轩辕大磐抬手，冲韩响马招了招。韩响马跟得了救似的，赶紧让镖师们让出道来。卢升象倒是不惧，一眼就看见了靠在马车边的轩辕大磐。
双腿夹着马肚子，这位广陵王手下的头号战将催马往前走。偃月刀一扬，背后的背魁军全钉在原地没动。
单人独骑到了马车前，卢升象翻身下马，刀往地上一插，刀杆直接没入土中，刀头微微晃了几下，就这么杵住了。
轩辕大磐挑起眉。这排面确实够野。堂堂指玄境的高手，广陵王帐下第一猛人，朝廷三番五次想调他入京当兵部侍郎。要是早去几个月，卢白颉那个位置怕是得姓卢了。
轻叹了口气，轩辕大磐伸手指了指：“怎么过来了？不怕那位主子知道了，闹出大事？”
卢升象想挤个笑脸出来，可他脸上那道疤一扯，看着比哭还瘆人。咳了一声才说：“反正已经打算反了，还怕这个？背魁军的精锐早就死绝了。剩下的，全是我的人。”
“徽山那位让我送你一程。他还说了，要是你不能安排人，他那边会派人先送你往南，从海路去北莽，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独自去西域，或者你跟我一起，都随你。”
轩辕敬城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轩辕大磐心里感慨，拍了拍身边的车架子，示意卢升象上来坐坐。
白甲刀疤将军轻轻摇了摇头。徽山那书生跟他说过，出海以后全听这人安排，想打仗还得靠车上这位。他骨子里是真看不上徽山那个老家伙。可当了这么多年将军，主次尊卑他还是拎得清的。
既然用不着护送了，那就是另有安排。
那位徽山的儒生，天大的谋划不愿说也就算了。这趟既然不必随行，却又特意派人过来，肯定是有事要交代。
轩辕大磐挑了挑眉，也没把眼前这将军嘴上那点客套当真，慢悠悠开口：“这么说，还有别的活儿？”
卢升象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答道：“徽山上那位，到底是一石打三鸟还是几只鸟，末将说不上来。他只说前面那桩事，是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买卖。这一石，按他的原话——说您不妨看看。”
轩辕大磐打趣道：“要是换成敬城那小子，准会说‘不妨老祖宗看看’。他一向是这么个口气。”
卢升象脸上那道被韩生宣生生切出来的伤疤动了动，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那声“老祖宗”，到底是叫不出口。他敬的是徽山上那个儒生的本事，可对江湖上的草莽老祖宗，心里头实在起不来半点敬意。
轩辕大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韩响马赶紧准备启程。
卢升象的话带到了，也不想在这儿多待，平添尴尬。他一手提起偃月刀，翻身就上了马，动作利索得不行。他信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儒生，既然他说有仗打，那就肯定有。
纵马走了十来步，卢升象勒住缰绳，手朝前一挥。背魁军队伍里，走出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被人搀着下了马，战战兢兢地踩着碎步朝轩辕大磐的马车走去。
旁边那帮镖师互相递了个眼色，有几个甚至忍不住憋着笑。这走过来的姑娘，他们再熟悉不过——不正是上次押的那趟镖？慕容梧竹姑娘，竟是一路跟到了这儿。
卢升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他抬手搓了把脸，补了一句：“徽山那位还说，本来是想让那个男来的，毕竟这姑娘脑子不太灵光。但他琢磨着，老祖宗您……按道理说，应该不喜欢男人跟着，所以就让她过来了。另一个得跟他一道去太安城。要是老祖宗您不喜欢母的，也能换那公的过来。”
轩辕大磐哭笑不得。
自己这徒孙，倒是连这些事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他本来还想闯荡江湖，身边跟着轩辕青锋一个满身问题的倔强曾孙女已经够呛了，这还再塞一个？
等慕容梧竹走近，轩辕大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