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挑起眉头，非但没退，反而跨到李老头跟前，盯着这个东岳剑池的老剑客咧嘴一笑：“我说柳蒿师怎么在徽山连影子都没见着，原来是窝在这儿了。刚才怎么没去救你那位叫柴青山的长辈，现在倒敢跳出来了？”
柳蒿师手握长剑，一步步往前压。他身后六个人紧随其后，分成两组三人，步子扎得又沉又稳，队形丝毫不乱。东岳剑池能跟吴家剑冢在离阳剑道上平起平坐，两家压箱底的本事各有千秋。吴家剑冢九个人在北莽十万骑兵的围攻里杀穿了上万敌骑，东岳剑池的剑阵虽然打群战不占便宜，可要是围杀单个高手，那绝对是一流水准。
走到离轩辕大磐三十步远，柳蒿师停下脚，他身后那两组人则继续往两侧包抄。为首的柳蒿师，气机已经压到了大天象境界，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左右两边那组剑客里，领头的那个是指玄境，剩下两个都是金刚境。左边那组带队的，轩辕大磐刚好认得——东岳剑池现在的掌门，宋念卿。
柳蒿师用自身气机牢牢锁住这几个人，静静等着剑阵彻底成形。他盯着轩辕大磐，满是不屑地开口：“上代江湖，咱俩卡在大天象境界二十来年，一直摸不到陆地神仙的边儿。本来你比我走得快一步，想不到今天一比，差距倒拉得这么大了。”
这老剑客说话半点不含糊，本来还想扯几句废话拖拖时间，等柳蒿师这套像北斗七星一样的剑阵完全成形，那他们这些人可就真走不掉了。
轩辕大磐飞快瞥了一眼李淳罡，压低声音，语速很急：“李老头儿，有几成把握？”
李淳罡攥着那把破牛，一点不敢松懈。他眼角的余光扫向左右两边步步紧逼的两组剑客，眉头拧成一团：“老夫要是没记错，当年我跟王仙芝打最后一仗的时候，柳蒿师就已经是大天象巅峰了。比你当年巅峰那会儿差一丁点，可这二十多年过去，谁晓得他爬到什么境界了。宋念卿是指玄巅峰，最擅长摆剑阵围人，棘手得很。”
当初一气驭剑上万，这羊皮裘老头浑身的筋脉伤得不轻，要想再拉到巅峰状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要是真豁出去使出那招剑开天门，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还能活多久？
轩辕大磐脚尖一点地，又退到李淳罡身后，眯着眼轻声说：“那边那组里带队的指玄好像根基不稳，往那片山林跑。到了背魁军那边就安全了。”
羊皮裘老头一声不吭，手里的破牛剑尖猛地迸出剑气，不管左右两边围过来的两组剑客，一步直接杀向柳蒿师。破剑阵这种事，可等不到人家阵型合拢。
轩辕大磐皱了下眉头，这羊皮裘老头儿根本不听他的，但他总不能丢下这老家伙不管。他扭头冲徐凤年吼了一嗓子：“快走！你带着青锋和裴南苇，跟上李老头儿！我留下来和卢升象一块儿挡着。”
李淳罡走到离柳蒿师只剩十五步的距离，手里那半截木牛剑抬了起来，直接就是一招剑气滚龙壁。
当年他在西蜀城外跟西蜀剑皇干架，这一剑搅碎了西蜀那座巨型龙壁，轰动了整个江湖。如今这招重见天日，半截木牛剑凭空生出剑尖，剑气嗡嗡作响，带着他整个人翻滚着往前冲。地上的枯叶碎石全被卷起来，呼啦啦地飞，里头的人影都快看不清了。
柳蒿师也不含糊，他这位东岳剑池的老剑客，常年待在太安城，是整个离阳王朝的剑道扛把子。就算是西楚那位大官子曹长卿三次闯太安城，除了内城大阵启动之外，外城能威胁到他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柳蒿师就是其中一个。
他把剑横在身前，淡白色的剑气往外一涨，朗声说道：“李淳罡能开天门，我柳蒿师也不干趁人之危的事。前辈可以带北凉世子先走，我今儿奉了命过来，就是冲着轩辕大磐一个人来的。”
羊皮裘老头儿哈哈大笑，那呼啸而来的一剑，裹着碎石枯木，剑气缠绕着溅起大片火花，一头撞上了柳蒿师蓄了半天劲儿的一剑。
一剑过后，柳蒿师被震退了十来步。他把剑尖往下压，剑气直往地底钻，在他脚下炸开，泥土满天飞，整个人被震得腾空三丈多高，头顶一路撞断了好几根粗树枝。
剑气滚龙壁这招，除了明面上那翻滚的剑气吸引人注意，最阴的就是地底下还藏着第二道剑气，随时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独臂的羊皮裘老头儿剑气不停，继续往前压，又大笑着说：“当年混江湖的时候，我最瞧不上你柳蒿师。轩辕大磐卡在大天象巅峰，他是真敢跟齐玄祯拼内力，跟老子比剑，跟王仙芝对拳头，跟顾剑棠斗刀法。集了百家所长，虽然回回都是输，可谁都得说他一声汉子。”
“你呢？柳蒿师，除了欺负后辈，还有啥拿得出手的战绩？要不是剑池的底子，你能破进指玄就算烧高香了。”
柳蒿师身上有点狼狈，不过出门前钦天监早就把李淳罡的招数研究透了，他也不怕这个不敢轻易出全力的陆地剑仙。
李淳罡袖口空空，却有两团青色剑气在里头翻涌，时明时暗，像两条活物在打架。他嘴角一扯，也不回话，双臂虚抬，两道青蛇般的剑光脱袖而出，在半空拉出串串波纹，直扑过去。
旁边那帮人看得眼睛发直。这老家伙没了胳膊，剑气倒比有手时还凶。
卢升象落在最后头，手里提着那把偃月刀，刀头拖在地上，冷眼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两拨剑客。东岳剑池那个叫宋念卿的老头儿，穿了件旧青衫，手里攥着一把剑，背后还背着五把，弓着腰驼着背，瞧着活像个走街串巷卖剑的老货。
跟他一块儿来的两个金刚境剑客，每人身后也挂着四把古剑。
宋念卿眼皮耷拉着，像是一直没睡醒，嘴唇动了动，轻飘飘吐出俩字：“出剑。”
十四把古剑应声而起，齐刷刷悬在他身子四周，剑尖全对准了卢升象。这老儿虽说只是个指玄境，可当年也敢上武帝城，跟那个坐了一辈子城头的天下第二硬碰过。那一仗输得惨，十四把剑全插在城头上没带回来一把，但剑池家大业大，再凑十四把称手的，也费不了多大事。
此刻他身边这十四把剑，每一把表面都有指玄气机流转，一个人就等于十四个指玄高手。
宋念卿三根手指朝前一伸，三把剑在空中划了个半弧，鱼贯而出，直奔卢升象后路。
卢升象把偃月刀往身后一甩，刀头坠地。他这人出身沙场，打群架最是在行，浑身指玄气机全灌进刀身。整个人先退两步，跟着腾空而起，刀光弯成一轮月牙，刺得人眼睛生疼。三把指玄剑撞上刀芒，剑气四下炸开，剑身一歪，全插进了旁边的土里。
前面那羊皮裘老头儿猛地扭头，瞥见身后那道刺眼的半月刀光，又看见卢升象在半空里身子往右偏了偏。老头儿立马喊了一嗓子：“别信轩辕大磐那个傻子的，别往右！宋念卿那十四把剑顶得上十四个指玄，那什么三才剑阵比柳蒿师还难缠，剑气打不断！右边那三个，老子隔着老远就闻到符将红甲那股烂铁味儿了！老子把柳蒿师干穿了，咱们直接跑！”
右侧那三个穿东岳剑池袍子的，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手里头攥着长剑就冲过来。
卢升象脚下那片地开始翻腾，泥巴里头钻出个土黄色的甲人，剑尖直勾勾戳向他腰眼。这当口他手里那把偃月刀正劈出去，半空中那股劲道还没泄干净，整个人悬着找不到落脚点。
偃月刀在他手里一转，刀柄往后溜，一只手抓住刀杆往下压，借着刀头那股沉劲儿，硬生生把自己倒吊起来。符将土甲那一剑从地底下捅上来，贴着他胸口那层厚铁甲刮过去，刺耳得跟铁锹刮石头似的。
气劲儿一震，胸口那几片甲胄全崩开了，哗啦啦掉了一地。卢升象滚地上翻了个身爬起来，眯着眼感觉脚底下地面在抖，往后一步步退着走。这老将打了几十年的仗，背后这时候全是冷汗珠子。
要是李淳罡那一声喊晚一息的工夫，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那从地里冒出来的符将红甲手上了。
符将土甲一击没得手，身子在半空分成四块，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钻回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