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趟江湖,领头的是个啥武功都不会、光会做梦的世子殿下。左边跟着个腰里别着把木头剑、成天幻想着当天下第一剑客的温华,右边是老黄,轩辕大磐一路上能闭口就闭口。整趟走下来,遇到的最强江湖人,也就是徽山那个被惯坏了的紫衣女子了。
路上倒还碰上个挺好玩的小和尚,身边跟着个叫李东西的小姑娘。至于回来路上撞见的那个白狐儿脸,三分是故意,七分看缘分。一个大天象,一个指玄顶级的剑仙,一路上遇到的最多不过六品境界的货色,能有什么危险?
疤脸汉子一步步走下木楼梯,当然不信这半夜闯进店里的人说的鬼话。闯江湖就得守江湖的规矩。头一回拒绝,那就是表态了。接二连三想往里凑,那就是找死。
不过死路里头,他还是留了条活路。只要这半夜进城来的两个人,少那么一点点好奇心,老老实实上楼洗完澡,第二天天一亮就滚蛋,啥事都不会有。
可江湖上,好奇心害死的人太多了。今天这店里,怕是要多两条人命了。
走到一楼,两人之间已经不到五步远。轩辕大磐不但没往后退,反而慢悠悠绕到柜台后面,蹲下身子往里探头——里头待着两个人。
柜台后面站着俩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掌柜和他婆娘。嘴全被布团堵着,胳膊腿上缠着指头粗的麻绳,勒得死紧。掌柜脑门上还在往外渗血,身边搁了根沾血的擀面杖,刚才进来时那声闷响,八成就是这棍子跟脑袋亲密接触弄出来的动静。
那擀面杖怕是以后再也擀不了面了。
血流得不少,可掌柜胸口还在起伏,人没断气。旁边的掌柜夫人满脸惊恐,嘴堵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刚醒过来还是嗓子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瞪圆了眼睛,满眼都是哀求。”铛。”
柜台上的砚台碎成了好几瓣。轩辕大磐后脑勺糊了一层墨汁,不红不肿。他伸手摸了摸有点发疼的后脑勺,收回手一看,手心黑乎乎一片,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他转过身,看着刚才扔砚台的那个疤脸汉子,叹了口气说:“什么修为?你这手劲儿,换成没功夫的,肯定当场交代。五品以下的,少说得晕个几天几夜吧。”
疤脸汉子一愣,眼前这个看着挺壮实的家伙居然毫发无伤。他顺手抄起一根顶桌角的木棍,闷声说:“按离阳王朝的规矩,我是六品境界,刚才只用了七品的力道。”
轩辕大磐活动了下筋骨,骨节噼里啪啦响了几声。他笑着看向疤脸汉子,声音不大:“那你杀不了我。前两天我刚试过,一品金刚境以下的力道,顶多把我打得晕头转向,打多了身上估计会很疼。”
疤脸汉子没接话,手里的木棍直接横扫过来。什么一品金刚境,吹牛谁不会?这世上江湖能有几个一品高手?二品小宗师都能横着走了。反正吹牛皮又不用交税。
轩辕大磐最烦这种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的。挡住是一回事,挡完了身上疼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一只手按在柜台顶上,身体往后倒飞出去,险险避开那根横扫的木棍。右边一把椅子被木棍碰上,当场碎成了好几块。
疤脸汉子嘴角微微翘起,行家一伸手就知道什么水平。那股气劲,九品多点,不到八品。
刚才那砚台砸脑袋,没当场晕过去,估摸着是练过像佛门两禅寺铁头功那种硬功夫。不过脑袋再硬,总不能身上哪儿都是铁打的。
他眯了眯眼,手里的木棍再次抡起来。轩辕大磐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那股气机跟之前天象境界比,一个像汪洋大海,一个像断断续续的小河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木棍甩出去,空气都被划得呜呜响。这客栈里空间太窄,轩辕大磐已经被逼到墙根,躲都没地方躲。
那长得木讷的疤脸汉子半点不客气,双手握紧木棍,脚下一蹬就跳起来,人在半空,一棍子照着头顶砸下去。
墙角这个位置,别说鲤鱼打挺,连侧身都难。轩辕大磐索性伸出左胳膊,打算硬扛这六品高手全力的一击。
木棍砸在手臂上,咔嚓一下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那疤脸汉子自个儿脑门上。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轩辕大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心里犯嘀咕——硬挨了一记六品境界的全力一棍,怎么连疼都没感觉到?
下一秒,那疤脸汉子脸上猛地爬满了惊恐。
轩辕大磐胳膊上,一条浑身雪白的四脚小蛇慢慢绕了出来。那小东西先是瞪着俩圆眼,很不高兴地瞅了瞅轩辕大磐。
紧跟着,那双黑眼珠子里的竖瞳一转,死死锁住了地上的疤脸汉子。它脊背上,一层薄薄的鳞片竖了起来。轩辕大磐眼睛一眯,隐约觉得那鳞片上好像有电光在闪。
轩辕大磐嘴角一扯,轻笑道:“嘿,雷劈都没把你弄醒,挨了一棍子你倒醒了。早知道就该早点让你挨这一下。”
这小东西上次一口咬掉了轩辕大磐胳膊上一块肉,之后就缠在他手臂上不肯下来了。昏昏沉沉睡了大半个月,要不是还能感觉到它身子时不时动一下,轩辕大磐真以为它已经没气了。
疤脸汉子盯着那条四脚小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从当年龙虎山降魔真人齐玄祯斩妖除魔以后,这世上的鬼怪基本绝了迹,都成了传说里的东西。灵兽这玩意儿,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着。
可眼前这东西——蛇身,长了四只脚,头顶还有两处鼓包。虽说身上的鳞片还不怎么明显,但混江湖混了这么多年,离阳城里的传说谁没听过几个?
就算没听过,那些在离阳城头见过皇帝和藩王出行的商贩,也早就把那些传奇故事传得满大街都是了。
身如蛇,四脚有鳞,那不是传说中的真龙是什么?
疤脸汉子手里攥着半截木棍,嗓子眼儿干得像要冒烟。
那条四脚小蛇从轩辕大磐胳膊上松开,自己慢慢飘了起来。飞到轩辕大磐头顶那个高度,它在空中懒洋洋地打了个转。
张开嘴,它对着那疤脸汉子,发出一声细细的、跟猫叫差不多的吼声。
要不是刚才那一棍子砸得够狠,这小东西怕是还能再睡上一个月。
蛟龙打小就会折腾雷雨,虽说真龙早就绝了踪迹,也不知道西域哪位菩萨弄来这么一条杂种。可这玩意儿控雷的本事倒不含糊,九天之上翻云覆雨,天雷劈得噼里啪啦,从没听说哪条蛟龙让雷给揍死的。
它竖着瞳孔嗷了一嗓子,还没来得及动弹,轩辕大磐一把揪住尾巴就给甩飞出去。半空中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货扭过头,满脸不爽地瞪着轩辕大磐——刚才还替你扛了一棒子呢,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没过一会儿,那条四脚小蛇就谁都不搭理了。它鼻子抽了抽,眼珠子里头电弧噼啪一闪,整个身子晃晃悠悠飘到摆满酒菜的桌前。桌上酒坛子刚开封,还没人动过两口。
噗通一声,四脚小蛇干脆整条泡进了酒坛子里。酒坛口上,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得,还是个爱喝酒的玩意儿。
疤脸木讷汉子脖子僵硬地转过来,脸色发白地盯着轩辕大磐,声音干巴巴地问:“这真是龙?不是传说里头的……”
轩辕大磐不屑地嘁了一声,揉了揉胳膊,总觉得那条缠在手臂上的小东西没了以后,胳膊上少了点啥,别扭得要命。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冲疤脸汉子咧嘴一笑:“管它是个啥,你干不掉我,我也弄不死你。不如坐下来唠唠。咱进门也不是走的正经路,明儿那俩要是死透了,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人翻出来。事情闹大了,我跟楼上那位可不敢进衙门。不如咱商量个两边都舒坦的法子。我做东,你要钱要女人还是别的啥,只要不出人命,让我顺顺当当出了城,其他随你。”
疤脸汉子缓缓摇头,面皮一狞,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我想问点事。既然碰上你这么个爱管闲事的,他们要是老实交代,我就饶他们一条命。问不出来,我还是会动手。”
不出人命,啥都好说。能让他跟裴南苇安安稳稳熬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