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轩辕大磐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德行，拽着他胳膊的老头冷笑了一声。
本来不想在街上多说废话，可实在憋不住：“你还有脸问？老子在北凉给人刻石碑，结果你让天庭的人拿着‘吴疆’这个名号满天下找刻碑匠，还专挑外号‘老姜块’的。北凉三个州，天庭硬是抓了四百多个叫吴疆的，上到八十岁的老头，下到三岁的小孩，一个都不放过。全拉出来查祖宗十八代，你倒问我是谁？”
轩辕大磐听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起来还是上次在芦苇荡边，觉着吴素的身世快藏不住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能找来。当时下了几道命令给轩辕敬城，过去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把这茬给忘了，没想到还真把人给找着了。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春秋十三甲里独占了刀甲的齐练华。
在那时候的江湖上，李淳罡一手剑道压得整个武林都抬不起头，连带着这位刀甲的名头也没李淳罡那么响。再加上他是吴家剑冢出来的，打老早就有规矩不参加武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世人对这个名号早就淡忘了。
但有一个人绝对忘不了他。
离阳现在的当朝大将军，顾剑棠。
这人在刀道上独领风骚，春秋刀甲的名号却硬是没落到他头上。离阳的异姓王没混上，大柱国也没捞着最后一个，说起来确实亏得慌。
轩辕大磐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想起来了，当年我还想找你比刀来着。哦对，那时候还是西楚——你还在西楚翰林院里当编撰。说是跟西楚太师孙希济还有大官子曹长卿一块下棋，放了我三天鸽子，我当时气不过就走了。后来到了大天象境，才去找顾剑棠比了一场刀。现在想想，要是早点碰上你，说不定我就悟了，早破境了。”
齐练华松开轩辕大磐的胳膊，嗓门一下拔高：“叫大楚！西楚是离阳那帮人起的号，咱们大楚的子民能跟着喊？你跟龙虎山那些墙头草，当年就该让咱们王上把你们连根拔了！那个锦州的蛮子能踏平龙虎，大楚早该把龙虎和徽山一块儿收拾干净！”
街上的人流停住脚步，纷纷扭头看过来。这老头儿穿得比要饭的强不了多少，说话倒是毫无顾忌。不过这地方挨着南疆边界，离阳的王法本就管得不严，西楚逃难的读书人也不少，多个疯老头儿也不算稀奇。
轩辕大磐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冲着周围人赔着笑脸弯了弯腰：“岁数大了，以前还当过官，现在家没了，脑子有点不清楚。”
周围人大多笑了笑，绕开两人，各自走各自的路。法不责疯子，当年大楚的官儿混到今天这步田地，也能体谅。
轩辕大磐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总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他没好气地瞪着齐练华：“你这是怕赵勾听不见？大爷，您老这么多年没动过手，能不能打得过韩生宣，我心里可没底。那老太监知道你现身了，八成拿你的脑袋去讨好顾大将军。”
齐练华抬起手掌，伸到轩辕大磐眼前，傲然地摇了摇头，轻哼一声。手掌翻转间刀气四溢，就连轩辕大磐这一身金刚不坏的体魄，脸上也像被无数银丝划过，疼得厉害。
等齐练华再翻一次手掌，那股刺骨的刀芒散得干干净净。轩辕大磐眯了眯眼睛，慢慢问道：“那算是什么境界？不会……”
齐练华整了整衣摆，把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北凉刀摆正了位置，摇摇头：“要说那之上，应该没有。几十年我没在江湖上走过，具体什么战力，我也说不好。”
炫耀了一把刀气，这老头儿不再多说什么。既然被轩辕大磐拽了过来，总不能让他看扁了。活动了一下筋骨，他从腰间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翼翼地交到轩辕大磐手上。”陆诩学东西倒是快，这么快就学会了天庭传密信的路子。不过话说回来，身边没人，谁帮他动手写字？”
接过那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黄纸，轩辕大磐掐着指甲打了个响指，手心窜起一股蓝色火苗。纸面上看着空无一物，却有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齐练华轻嗤一声，晃了晃脑袋，那头不知多久没洗过的头发上，不少泥尘往下掉。他也不在意，一手指着轩辕大磐手里的纸：“自然是轩辕国器。陆诩什么都看不见，你还指望他能写出什么来？”
纸上那些字，全是专门留给你的。我没翻过。不过临出来前，陆诩特意交代过——他定了几条路数，自己说没照着轩辕敬城留的意思办。写出来给徽山这位老祖宗过过目，能不能用，人手他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要是点头，就按这个走；要是不乐意，直接撤。
轩辕大磐两手捏住泛黄的纸，上头符文隐隐浮着。他从上往下一字一句看完，呼出口气，指尖一掐打了个响指，一簇明黄火苗窜起来，整张纸眨眼烧成灰烬，飘散到地上。
他低头闷了会儿，脸上没啥表情，开口道：“陆诩这是新官上任，想烧几把火啊。这么搞，风险不小。”
纸上写的没几样，拢共两件事，占满了整张纸。离阳那边的韩生宣回了太安城，剑州那部分的赵勾全交给了轩辕敬意管。
这个在襄樊跟轩辕大磐下棋的盲眼棋师，第一手就直接拿轩辕敬意开刀——这位可是徽山当众认定的叛逆。
更别说，这位天庭新任掌舵的，不知是不放心还是头回做事怕出岔子，直接把轩辕敬城管的那支护在身边最强的战力派了出去——春秋刀甲齐练华。
实打实一品以上的春秋刀甲齐练华，天庭剑州部剩下一个二品小宗师，三个三品宗师，再加上天庭外围搁在南疆山林里的三百精骑。
剑州这块天庭的老窝，陆诩能调动的家底，一点没留，全甩出来了。
齐练华掏了掏耳朵，靠在墙角，瞅着轩辕大磐摇摇头：“冒什么险？这阵容，不是我吹，有我在，柳蒿师跟宋念卿都能试试。胜负七三开。”
轩辕大磐白了这披头散发的老人一眼：“这话要是李淳罡说的，我大概就信了。你个大楚混了这么久的老人，看不出门道？轩辕敬城刚进京城。剑州除了龙虎山，再没大势力了。轩辕敬意蹲在赵勾老窝里，外面江南道边军围得严严实实。咱们要杀，得把那些人全宰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不然，只要跑掉一个，等着去京城路上的轩辕敬城，那就——”
齐练华点点头，笑了：“陆诩不是还有第二手？咱们暗地里留点燕敕王府的标记，栽给南疆那位王爷。让离阳那边几拨人互相猜忌。反正，轩辕敬城进京，本来就逃不掉那个结果。”
轩辕大磐摸着下巴刚冒出来的胡茬，指尖扎得发痒。他扯了下嘴角，声音不紧不慢：“轩辕敬意那小子不用急着弄死。他那点本事，我心里有数。赵勾的人护着，江南道的官兵也围着，动他太费劲。既然人都到了，不如先把柳蒿师办了。那老东西平时难得单独出门，这回可逮着机会了。两个老家伙，杀了也好，打成残废也罢，全往南疆头上扣。离阳朝廷少条胳膊，我南下才能走得顺当。”
“离阳江湖靠两条腿站着，一头是广陵江北的东越剑池，一头是广陵江南的龙虎山。吴家剑冢那帮人还算中立，没死心塌地给离阳当狗。把这俩爪子剁了，光靠赵勾那点人，我看他怎么镇住满天下的草莽。”
他脚底一碾，把地上散落的黑灰踩得干干净净。抬眼望向南边，心里琢磨着李拂衣引走的那两个东越剑客，现在该跑到哪儿了。
齐练华愣了下神，跟着笑了：“随你，你是拿主意的那个。我也琢磨着，光杀一个轩辕敬意，这趟出手亏得慌。柳蒿师、东越剑池的宋念卿，我记得没错的话，春秋那会儿他们就把剑池占得死死的了。”
“比不了你们春秋十三甲。四大宗师当年压着江湖喘不过气，春秋十三甲哪个拎出来都不是现在的人能比的。”
“都是老黄历了。”齐练华摆摆手，“人我都带来了，搁城外等着。我这就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天庭那边还得派人盯那俩老东西的动向，徽山也得用鹰隼传个信。你们天庭的事，真够折腾的。”
轩辕大磐点了点头，轻咳一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