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只是淡淡一句“哦”。他可不是不信，只是在他眼里，天劫再猛，顶多多插几根铁棍子的事。实在不行，跑太安城皇城躲着，难道还能把整座城劈翻了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洪洗象也知道再多劝也没用。这位自信得没边的徽山老祖宗，压根儿就不当回事。他摇摇头，继续往下说：“贫道一口气断了龙虎山的气运金莲，一是断掉天地跟龙虎山的因果牵连，省得仙人下界时连累龙虎，让龙虎山的道人每次开天门都撞上天劫。二嘛，也是出口气。如今龙虎山元气大伤，日后还请看在贫道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活路。”
轩辕大磐笑着点头应道：“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那几个道姑真怀了我的种，说不定我跟龙虎山还能成亲家呢。”
不远处，徐脂虎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心里好奇得很，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义父，怎么跟洪洗象聊得这么起劲。洪洗象回头扫了她一眼，那抹红衣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假装没往那边看。
心头微微一暖，洪洗象转过头对轩辕大磐说：“轩辕老祖还有什么话要交代？脂虎的事，贫道心里有数。要是没别的事，贫道就先跟脂虎去找徐凤年了。这小子一直走丢，一点消息都没有。虽说北凉王引开了赵勾的注意，可找不到人，总觉得心里放不下。”
轩辕大磐笑着说：“那你先去找凤年吧。对了，洪掌教手上有没有什么武当道法之类的？我这些年东坑西骗，也就弄到了一套龙虎山的指玄秘籍。武当跟龙虎山同属道教正宗，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洪洗象听得有点无语，这人临走了还不忘伸手要东西。道门指玄秘籍放在江湖上，那可是能抢破头的宝贝。徽山能弄到龙虎山的一套指玄秘籍，多半还是靠剑州两大势力多年来那点情分。
武当这地方讲究个随性，关键在修的是自己那颗心。道门里那本大黄庭，轩辕老东西恐怕没那耐性练成。不过贫道自己琢磨出的一套拳，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数，随时能教。你使不上劲不要紧，练久了，养养心、强强身，总归是好事。
这吕祖转世也真够抠门的。看洪洗象那模样，压根不打算掏什么真东西出来。武当那些压箱底的功法闭口不提，就扔出一套山上人人都能比划两下的画西瓜拳。这玩意儿早几年前就让徐凤年抄了份丢在徽山武库里吃灰去了。
轩辕大磐一把搂住洪洗象的肩膀，嘴角挂着点坏笑：“没拳法，好歹给点道门里的法术秘籍也行啊。就那个赵黄巢老儿，整天神游天外，劈雷闪电的，看着多威风。”
洪洗象摇头：“那些东西，武当不怎么上心。贫道多半也记不清了。轩辕老祖得明白，贪多嚼不烂。别老盯着这些外头的把戏。像东海那个武帝城主，一门心思练拳，练到武道顶点，那才是正道。”
轩辕大磐翻了个白眼，凑到洪洗象耳边压低了声：“骑牛的，你干那些破事，脂虎不知道，我可门儿清。那本书，还是我塞给你的。别逼我去跟脂虎抖搂，你要让她晓得你是那种人……”
洪洗象脸色唰地一变，脑门上冷汗直冒，眼皮紧张地眯了起来，轻声开口：“轩辕老祖没凭没据，不能乱说。”
“我是徐脂虎的干爹，我说啥，那丫头还能不信？给个十个八个就行，咱不贪心。你看我都惨成这样了，修为全废，可怜巴巴的。”
洪洗象苦着脸念叨了句无量天尊。瞥见不远处徐脂虎又偷偷往这边瞅，他两条眉毛快拧成一团，压低声音：“不晓得轩辕老祖想要什么样的？贫道确实知道的不多。只此一回，下次可不能拿这个要挟我。”
轩辕大磐松开搂着洪洗象的胳膊，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都成。”
洪洗象面色古怪：“呼风唤雨，轩辕老祖要是进了陆地神仙那道坎，多少能悟到点。可撒豆成兵这法术，那是魔门最隐秘的秘笈。贫道上辈子杀进北莽，端了魔门总坛，把这传承彻底毁了。这个不行。”
轩辕大磐眼珠一转，朝徐脂虎那边咳了一声，抬手招了招。那红衣姑娘偷偷瞧见了，也不藏着掖着，拎起裙摆就朝两人小跑过来。
洪洗象欲哭无泪，指尖青光一闪，悄悄点了下轩辕大磐眉心，暗中又加了一道道门定身咒。脚下跟生了风似的，几步就蹿到徐脂虎身边，一把牵起她红衣下的手，眨眼工夫，两个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轩辕大磐仰头望天，耳边传来几声黄鹤长鸣。过了好一阵，他这才能动弹身子，抬眼看去，九重天上，那道士骑着黄鹤，手里牵着个红衣人影，正慢慢飘向远方。
他抬手朝天一指，扯着嗓子喊道：“你这小气鬼，跑得倒挺快！”
天边只剩下鹤鸣声，那对神仙眷侣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云层里。
齐练华走到他旁边，打量着他的脸色，问了句：“没事吧？”
刚才那场面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出手。那道士手指一点青光，弹在轩辕大磐眉心，人就跟定住了一样。齐练华心里犯嘀咕——这老头到底跟吕祖说了什么，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轩辕大磐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摆摆手说了声没事。那骑牛的确实有几把刷子，那道青光跟灌顶似的，硬生生把他前世闯魔宗总坛的记忆全塞了回来。
撒豆成兵那套法术，他以前没刻意记过，可这回记忆里清清楚楚刻着——魔宗历代掌门传承的石柱上，全是这门法术的完整记载。
当年那一代的魔宗高手差不多死绝了，传承之地被当时还是龙虎山降魔道人的齐玄祯一人挑了，彻底断了魔宗的根。如今这世上，除了洪洗象，也就他还知道这魔门秘法。
撒豆成兵这玩意儿，可不是字面上撒把豆子就变出兵来。洪洗象看不上这邪术，但要说起来，倒是跟韩生宣那符将红甲的路子有点像。
符将红甲，就属叶红亭那副防御力最猛。当年四大宗师里，除了李淳罡，没人能破得了他那身甲。可最后还是栽在了最擅长指玄杀天象的人猫手里。韩生宣一层层剥下叶红亭的皮甲，硬是连皮带甲一块儿扒了下来。
后来他把那甲分成五份，又宰了五个一品境界的高手，炼成五具随时能操控的傀儡。
撒豆成兵比韩生宣那生炼的法子高明多了。这法术是从天地里头硬抽魂魄出来，拿魂魄当根基，再把人的肉身炼成黄豆大小。要用的时候，借豆子的力，把炼好的豆子撒出去，眨眼就能变成人形。厉害的能撑上好几个时辰，替施法的人打架。
魔宗历代宗主为了这门法术，一直在密谋暗杀武林高手，攒下了九枚指玄境界以上的撒豆成兵豆子。可惜最后碰上齐玄祯，一个人端了整个魔宗总坛。历代炼出来的这些豆子，全被打成了粉末。
眼看天要下雨，这南道城城外可不是研究法术的地方。轩辕大磐摇摇头，对齐练华说：“我得先回城一趟，有点事要办。你去通知城外天庭的人，柳蒿师那边一有消息，咱们就动手。”他咂了咂嘴，“这老头子洪洗象，也不知道是不是算准了本老祖要杀柳蒿师，故意把这魔门道法送过来。”
裴南苇那娘们还是一副懒得动的模样，双手往怀里一揣，站在那儿看热闹似的。
轩辕大磐扫了一圈，也没多问，心里头反倒有点乐呵。
之前出门那会儿，吴起就在外头晃荡，两人打过照面。
虽说他对徐凤年那个亲舅舅、吴素的亲弟弟，印象谈不上多深，可老子春秋刀甲的名头摆在那儿，姐姐又是自古头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女子剑仙，这血脉能差到哪儿去？
再加上当年在春秋战场里硬生生杀出来的那份战功，怎么说也不会比徐骁那老东西弱。
更别提那条贪财又好酒的四脚长虫了，虽说它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全靠心情，可在那西域大观音手里，都能硬碰硬跟大天象境界的他对上一手。
这鸟不拉屎的小城里，能有几个指玄？
裴南苇抬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脖子那儿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瞥了轩辕大磐一眼，语气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