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磐瞟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气得直抖的胸口停了那么一瞬,随即冲那两个衙役摆摆手,意思很明白:动作麻利点,赶紧抬进去。
他转头看向李拂衣,嘴角挂着点笑:“城主大人,帮本老祖弄个炼丹炉来。啥品质都行,不挑。再找几个懂行的老黄豆。”
李拂衣愣了愣,多看了轩辕大磐一眼,也没追根究底,扭头就吩咐手下人去办。
府衙里这一下子躺了几十号人,安抚人心也好,挨个打发人送信回乡也罢,有的是事让他焦头烂额。
---
裴南苇一万个不愿意跟那具尸体待在一个屋里头。
可这偌大的城主府,她跟轩辕大磐两个朝廷通缉犯,除了赖着这人,还能靠谁?
她又跺了跺脚,偷眼瞧了瞧轩辕大磐——人家压根没拿正眼看她。
最后她还是低着头跟了进去。
完全没注意到李拂衣跟手下嘀咕完,递过来的那个古怪眼神。
那具尸体身上挂着徽山轩辕家家主亲手发的黄绣鲤鱼袋。
李拂衣到的时候亲手摘下来的。
他认得,这是位三品接近二品的高手。
可鲁府里头那个五品的管家,一个人就压得整个城主府喘不过气来。
眼下这位三品高手被人打成一张饼。
在李拂衣这南道城城主看来,裴南苇妥妥是绝世高手没跑了。
---
两个衙役把尸体摆弄好,轩辕大磐转身关了门。
他在屋里寻了个地方坐下。
果然,吴起还没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人从二楼走下来。
吴起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那条龙,有指玄的实力。你该让它跟着你。”
轩辕大磐闭上眼,稍稍养了养神。”用不着。跟在我身边反而是累赘。”
他声音很轻:“那东西的实力没个准数。碰上指玄以上的人,加上它也跑不掉。指玄以下的,我一个人也应付得了。”
吴起又多嘴了一句:“你要是死了,我对不起我姐。”
说完就不再吭声了。
跟他老子一个脾气——有点想说,可又不爱主动开口。
---
裴南苇一句话都没说。
她离地上那具尸体远远的。
脸色有些发白。
这阵仗她见得多了,可大白天跟尸体同处一室,跟月光底下看完全两码事。
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屋里安静得吓人。
轩辕大磐无奈睁开眼,看向吴起:“本老祖倒是好奇,你怎么不跟齐练华一块儿去天庭?地府那头,荀平什么想法我不清楚,但轩辕敬城应该舍不得放你走。”
吴起站着,拍打袖口的灰,说:“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天庭那地方待着没意思。北莽归地府管,这是早就定好的。我走,地府的人亲自出面,把我往回‘请’。”
那个“请”字,他咬得特别重。轩辕大磐听了,嘴角扯出点笑。这个“请”,估计不是客客气气的,肯定用了不少手段。”我跟那个儒圣,在他还没成圣的时候聊过。天庭说白了就是个情报机构。跟赵勾差不多,甚至比北莽蛛网那些小喽啰还差点儿。地府不一样。我这趟过来,亲眼看到的——钱、粮、地盘,一点都不缺。我进北莽的时候,路过西域那一段。”
“蛛网那边派了三百多人,跟着北莽那个姓陶的将军办事。地府的人,我一出北莽地界,就换了二十拨马贼护着我。后面还跟着几十个马贼队伍断后。离阳地面可容不下这么多马贼。真打起来,西域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轩辕大磐听完,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荀平在西域的谍报,确实把所有大小事都报上来了。可他这个当甩手掌柜的徽山老祖宗,压根没怎么翻过那些东西。
那块地方苦得很,也就半截身子的荀平一个人撑着。徽山家大业大,要应付的麻烦自然也多。这么多年,他拉来的高手全留在徽山扎了根。荀平几次想派人去西域,他都一口回绝了。
这回徽山被朝廷压着,高手全派去了西域,这本就是他跟荀平私下商量好的。地府缺顶尖战力,真要被北莽或者极西那边捅了老窝,那才亏大了。天庭那边,轩辕敬城入了儒圣,新当家陆诩顶着襄樊靖安王军师的名头,反而最安稳。”荀平让我来,一是护你周全,二是得有人跟你随时通气。本来轩辕敬城派了个叫慕容梧竹的丫头,那姑娘不顶用。现在卢升象还得靠天庭接应回去。他叮嘱过,我在江湖上暗中跟着你就行,所有事由你拿主意。他还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做什么事,得先跟我们说一声。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他,或者轩辕敬城,谁死都行。你死了,他只能带着地府打进离阳,把这个鼎盛的王朝用他的手段铲平,没第二条路走。”
轩辕大磐挠了挠后脑勺,斜眼瞥了吴起一下。他挺好奇,这些话是不是这个在北莽藏了二十多年的家伙自己添油加醋说的。他跟荀平共事这么久,可没见那家伙这么能唠叨。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吴起身形一闪,退回了二楼。裴南苇去开门。进来的是个鼎炉。料子不算好,全是青铜打的,外面铜锈斑斑,正中间刻的虎头图案已经锈得看不清模样。也不知道这东西搁了多久。
裴南苇刚把门合上,吴起就从二层跃下,落地的动静轻得像猫。他歪着头,打量着屋子中间那口炉子,眼神里带着点儿稀奇。
轩辕大磐翻着脑子里洪洗象传过来的那些信息,舌尖舔了舔嘴唇。这撒豆成兵的门道,活的比死的好使。拿活人炼,能保留下生前全部的气机和本事,连境界、战法、脑子都不带丢的。炼出来的兵甲,跟真人没两样。
死人的话,放得越久越废。
魔门当年干过一票大的。那时候天上还有个叫高树露的高手,魔门倾巢出动,堵住了一个被他打成半死的天象境。那家伙咽气前头,魔门折了三位金刚境,才把他一身气机榨干,塞进炉子。
可惜了,好歹是位天象,最后关头还拼命挣扎,炼出来只落个指玄巅峰,能撑一整天就不错了。
轩辕大磐越想越觉得亏。徽山那个客卿要是能吊着一口气,等他动手扣进炉子,那得省多少事。
他苦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掐了掐眉心,疼得眉头一拧。刚才光看步骤就看入了神,差点陷进去。幸亏魔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没学太多,就这一个法子,看得他都想满大街抓人做豆子了。
魔门这帮人脑子也有病。这么好的东西,藏起来只让掌门学?要是全魔门都会,把天下顶尖高手轮着炼一遍,离阳早就改姓了。
倒是不知道洪洗象那个前世——齐玄祯,当年杀穿魔门的时候,自己炼没炼过这玩意儿。”造孽啊,头一回炼,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他嘀咕了一句,没跟裴南苇多说,扭头看向吴起:“你守着门,外头的人一个都不准进。炉子这边,用你二品小宗师的气,一直温着。我得画符,分心半点就完了。”
吴起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到门口,手掌按在炉壁上。一股二品小宗师的气机开始往里灌。
这时候他倒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该让齐练华那个春秋刀甲留下来等人。有那老头在,这次炼尸能稳得多。
炉子被气机一冲,里头温度蹭蹭往上涨。外头那层铜锈开始哗哗往下掉,斑斑驳驳的,看着还真有几分仙家道场的味道。
轩辕大磐搬了把胡桃木的八仙椅,搁在丹炉旁边,脚一蹬蹿上去,单手扣住炉耳,脑袋探进去扫了一圈。
这炉子搁置太久,里头积了一厚层灰,连青铜壁上的纹路都糊得看不见了。
他眉头拧起来,扭头冲吴起喊:“加点气,先把这些脏东西熔了,清一清炉膛。”
吴起抬头瞥了眼,抬手敲了敲炉壁,里头传来几声闷响。”不成。这炉子太次,扛不住二品小宗师的真气。你要是硬灌,直接炸炉。想弄好的话,让人从龙虎山搬一尊仙人炼丹炉来,那才是正经玩意儿。这破炉子也就那些不入流的炼气士搓搓药丸子用,顶不住劲儿。慢慢来吧,一点一点化开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