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三整个人往后踉跄,脚底擦着地面退了十来步,还没站稳,嘴里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身躯沉沉一栽,摔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暗度陈仓这一手,就得这么玩,打的就是你不得不救的地方。不然暗度个什么?老子这暗劲一拳能震九次,已经是这境界的极限了。可惜二十来年没寸进。王仙芝能出十一,除了他,这天下高手我见过的,都是九次。当然,齐玄祯那老东西气机压人硬耗,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轩辕大磐说着,大步上前,一脚踩在梅三胸口上,那人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
他两掌齐出,同时拍在梅三双肩上。
体内本来空荡荡的气机,瞬间又填得满满当当。”就像这种连暗劲都不会的废物。老子连续十拳,拳拳九重暗劲,等于他五脏六腑硬生生挨了八品力量九十下。板甲能挡住硬砸的力道,但挡不住后面暗劲一震一震地往里灌。暗劲撞在甲里出不去,反而伤得更狠。要不是老子手下留情,他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气机翻涌,轩辕大磐双手背在身后,又一脚踩在梅三脸上。
他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大门口涌进来的那群灰衣家丁,一个个喊杀震天往前冲。
他两鬓白发越来越多,自言自语似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李淳罡一气破甲两千六?老子全盛时期,顶多破甲六百。但要论**,老子除了缺他一招剑来,别的,可一点都不输给那个春秋剑甲!不敬老子,去敬那个断了胳膊的邋遢货,真是瞎了眼老子的天象功底。”
左手抬起来,想喊一声剑来。
嘴张开了,没出声。
又闭上了。
双手握拳,摆开架势,一个人,对着上百个家丁。
轩辕大磐双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他身子虽说瘦弱干瘪,可那气势,愣像是座大山压了过来。
我这一拳,就叫撼昆仑。
太安城外八十里的官道上,北上京城的太子太保车队突然停了。
北边离阳方向,黑压压的骑兵一眼望不到头,少说好几千人,密密麻麻挤在官道上,距离车队只有五十步的距离才勒住马。四名穿着厚重铁甲的将军同时抬手,身后骑兵齐刷刷停住,只有他们四个带着贴身亲兵,催马往前靠。
四人里头,左边第二个头上戴着金晃晃的头盔,顶上插了根绿羽毛,身上披着大红战袍,光这身行头,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马车离他还有十五步,这人一抬手,其他三个重甲将军都勒住了马,只有他一个人骑着马慢悠悠晃到车队前面。
马车帘子掀开,元本溪钦点的那个**宋恪礼,本来脸上挂着点不耐烦,扫了那将军一眼,等瞧清楚了是谁,立马堆出满脸笑。他跳下车,把两边的车帘都拉开,让阳光照进去,落在车里那个坐得稳稳当当、跟座山似的书生身上。
那个已经成了儒圣,却还穿着一身旧青衫的年轻书生,站起身来,手里捏着一卷书,慢悠悠走下车。他往官道远处瞥了一眼,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远处的数千骑兵,隔着这么老远,那股子肃杀之气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是江南道那些府兵根本比不了的。
队形整整齐齐,长枪竖起来像一片林子。令行禁止,没一个人动歪。身上重甲披挂齐全,从头盔到护心镜,再到鱼鳞甲,腰间一边一把长刀一把短刀,手里攥着长枪,马肚子边上的袋子里还装着两把六发短弩。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所有骑兵的弩箭都已经上了弦。
跟这帮人一比,就算天庭在徽山砸了大价钱养的那群私兵,一千人对一千人,也绝不是这些骑兵的对手。
宋恪礼弯着腰笑,伸手朝那个将军的方向一摊,对着轩辕敬城大声说道:“先生刚来离阳,中枢这边的人恐怕认不全。今天我给先生引荐引荐。”
“这位马上的将军,是离阳的征南大将军,吴重宣。兵部尚书虽然是由江南剑神卢白颉挂名,可离阳中枢二十万禁军,还有中原好几个州的防务,全归吴将军管。他是咱离阳大将军顾剑棠之下,武将里头排第二的人物。”
“后面那三位,从左往右,分别是兵部侍郎唐铁霜、中书令齐阳龙,还有燕国公高适之。离阳当朝武将里的顶尖人物,今儿个全到齐了。”
武星璀璨,全都聚到了这儿。
轩辕敬城手里的书还是翻开的,拇指按在页边,没让纸翘起来。他瞥了眼还骑在马上的吴重宣,书没放,只是轻笑了声:“少了一个,不过也不算少。本圣还以为,两淮道节度使蔡楠也该来才对。”
两淮道节度使蔡楠。当初北地藩王徐骁带着大雪龙骑一路南下那天,他手下的大军直接散了架,当官的不认识兵,当兵的不知道长官是谁。作为离阳大将军、新上任的上柱国顾剑棠的嫡系,一天之内就把老顾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离阳朝廷拿来挡北边那瘸子的头道防线,就是顾剑棠。从两淮道一路往南到江南,整个防线烂得只剩江南道的张衔烛一个人死盯着北凉王的动静。这事儿传到中枢,差点把人吓死,都快被喊成离阳的耻辱了。
跟着那四位将领来的几百骑兵,个个脸上都带着火气。一上来就被这个刚当上离阳第一儒圣的家伙掀老底,北凉王手下的兵是厉害,但他们这些人,哪个没底气跟大雪龙骑硬碰硬?
吴重宣右手轻轻拉了拉缰绳,拍了拍胯下那匹黑色汗血马的鬃毛,翻身下了马,朝轩辕敬城拱了拱手。他不光没发火,反倒显得挺从容。”皇上有令,让咱们在离阳官道八十里外接儒圣先生入朝。以后先生坐上太子少保的位子,正好由我来给先生说说眼下的局面。”
“来的正是时候。”
轩辕敬城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吴重宣一眼。天庭汇总的情报里写着,这人号称中立,只效忠离阳皇帝。
吴重宣中立,自成武将一派。兵部侍郎唐铁霜,情报里说他是张巨鹿的人。中书令齐龙阳,归门下省左仆射桓温管。燕国公高适之,是离阳武将里开国勋贵那头的。
几个手握兵权的大派系,除了大将军顾剑棠今天没派人来,其他倒是都到齐了。这是离阳朝廷给的下马威,还是这些派系互相商量出来的结果?
吴重宣单手解开头盔上的系绳,把头盔托在左手,对轩辕敬城说:“当然,我出门的时候皇上交代过,只许早不许晚。要是在徽山脚下接到先生,那就是皇上让咱们在离太安城近千里外等着。”
轩辕敬城微微点头,拍了拍身边宋恪礼的肩膀,转身回了马车,自个儿伸手把两边的车帘全拉了下来。
吴重宣脸上挂着笑,瞥了眼还弓着腰的宋恪礼。等轩辕敬城快要踩上车的时候,他抢前两步,凑到这位新晋儒圣耳边,压低嗓子,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量说:“来的时候,首辅和陛下托我捎句话给您。先生要是想走,我吴某能给先生让条道。只要三天内能回来就行。但先生进了朝堂,得先弄明白自己该站哪头。”
首辅搁在前头,陛下排在后头。
轩辕敬城扭过头,扫了眼还笑吟吟的吴重宣,声音不高不低:“走?本圣没什么事需要走的。”
吴重宣哈哈大笑,抬手往马车的方向一引:“那请儒圣上车吧。末将送儒圣进京。另外,儒圣到了京城,还是少用‘本圣’这俩字。毕竟那位曹长卿如今在太安城里,也不敢这么自称。”
轩辕敬城上了马车,车帘慢慢落下来,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宋恪礼愣愣地看着那辆车,一脸摸不着头脑。
吴重宣大笑着转身走了。
车里,四下没了旁人,那个一直从容的书生脸上忽然浮出些愁色。
南边的布置,从卢升象走散那一刻起就已经乱了套。太安城那帮人狠得下心,把柳蒿师和宋念卿都派了出来,他留下的卢升象被逼得散了,只能火上浇油般在陆诩接管天庭之前,把齐练华扔到南方去。
那位被老祖宗夸成聪明人的瞎子,应该能明白他这番苦心。
问题是,那个他了解也不多的瞎子,在他力不从心的时候,真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