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砸出去，昆仑拳势再起。站在鲁沉前头的一个家丁没躲开，拳罡直接轰在胸口上，那动静就跟攻城锤撞城门似的，整个人狠狠摔出去七八丈远。
地上原本就趴着个灰衣家丁，早晕过去了。这下又压上来一具身子，重压之下惨叫了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轩辕大磐吐了口浊气，脚尖点在梅三肩膀上，又吸了一轮气机，把刚才消耗的丹田补了个七七八八。
可还没等他补满，再运转气机的时候，脚底下已经没东西可吸了。
低头看了看昏过去的梅三，轩辕大磐皱了皱眉，嘴里嘀咕了一句：“真不顶用。这才打了多大会儿？好歹也是个三品境界，吸都不够老夫吸一炷香的功夫。”
话音落地的功夫，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青山诀那点玩意儿，老子闭着眼都能走完一遍又一遍。山认得我，我也认得山。你要是没把青山诀练到顶，就别耍这种进进出出的把戏。别人体内的气，终究不是你的。走岔一步，筋脉寸断，神仙都救不回来。”
鲁沉退了三四步，退到了家丁堆里，还是觉得心里发毛。他咬了咬牙，压住那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寒意。
怎么说他也是剑州江湖里滚过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二品宗师那种飘逸洒脱的逍遥劲儿，他见过。三品高手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他也见过。可问题是——徽山那位姓龙的客卿，就是一拳头能把三品高手按在地上摩擦的角色，外加干掉上百个精兵家丁，也没这么离谱吧？
眼前这个紫袍人，从他府上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大半，看着老了快十岁，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怎么一出门跟换了个人似的？在他府里，这老头跟自家管家也就打个平手，怎么现在……
轩辕大磐收回了拳架，缓缓舒了口气。身上的气机一层层落回体内，像潮水退去。他双拳挥了半天，就算金刚体魄，也架不住这么折腾。更别说右臂本就伤得不轻，虽用气机封着，血迹还是慢慢渗了出来。
老头左手又在右臂上按了几下穴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手底下还剩不到五十号人。别怕，老夫少了一个能吸气的活源头，不过八品气机还剩个七七八八。你大可以让他们上——五十个人活活耗死一个八品高手，问题真不大。”
鲁沉根本没接他的话。他的目光越过了轩辕大磐，死死盯住后面那座阁楼。李拂衣就躺在里头，生死不明。他想要杀的人，就在眼前。鹬和蚌争完了，鹬还有力气，渔夫反倒一时杀不了人。
地上躺着的梅三，早就把五感全封死了。她死活不肯再吸收天地间的气机，一身三品修为被轩辕大磐吸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但她就是不给对方再多吸一丝的可能。
鲁沉心里明白，落在他手里，以他的性子，未必会要梅三的命。可落到这个突然老了几十岁的怪物手里，梅三绝不可能活着出去。
双方都清楚，一旦轩辕大磐气机彻底耗尽，他就是砧板上的肉。问题是那剩下的五十多号家丁，胆子已经破了。鲁沉再怎么吼，他们也就是装装样子比划两下。轩辕大磐往前迈一步，就有人往后退三步。这仗还怎么打？
轩辕大磐嘴角往上扯了扯，左手轻轻揉了揉右臂。那一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一场恶战下来，就算有梅三这个活气源不断供着，生机也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轩辕大磐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生机一点点消散，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慌张。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鲁沉身上，咧嘴笑道：“还打不打？给句痛快话，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急着去歇着。”
鲁沉面无表情，视线扫过地面。
那柄仿制的牛角剑早碎成了几截，只剩个剑柄插在土里，孤零零地杵着。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那一袭紫袍，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来城主府，要办的事儿不少。但头一件，就是弄死你。”
说完，鲁沉抬手指向轩辕大磐，几乎是用吼的：“都听好了！今天不杀了他，明儿个你们全得成丧家犬！谁要是能把他剁了，活下来的，我鲁府库房里所有家底全拿出来，跟你们平分！”
话音落下，场子里没几个人动弹。
鲁沉脸色一沉，嗓门又大了几分：“每个人至少一千两黄金！够你们十辈子吃喝不愁！春秋年间的先登兵都没这个价！”
五十多个家丁听到这话，总算打起几分精神，零零散散地喊着杀字往前冲。可比起刚闯进城主府那会儿的气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轩辕大磐嗤笑一声。
他左手蓄着力，周身半点气机波动都看不出来，只是眼角微微往上挑，嘴角扯出个弧度，眼里却透着一股冷劲。
那只左手开始往前推。
速度慢得出奇，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寸动作。”今天老夫再教你个道理。”轩辕大磐一边推拳一边说道，“我这拳法，跟王老匹夫不差什么，用不着跑去东海看那老东西的玩意儿，把自己道心都看乱了。老夫知道你小子见识广，可江湖上的事儿，武艺这门道，你还是多瞅瞅我的好。”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在江湖上混，怕事儿躲事儿确实能活得长。可真跟人动手，最要紧的是在死路里找活路！找那一线生机！哪有明知道打不过就闭眼等死的道理？老夫当年出徽山的时候，春秋那会儿徽山风雨飘摇，一路跟绿袍儿打，跟叶红亭打，跟李淳罡打，跟王绣打，一直打到王仙芝。你当哪一回不是从死路里刨出来的活路？没这本事，老夫早死在龙虎山上了。”
拳到了。
城主府里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下，猛地暗了一瞬。
第一拳砸上去，实实在在夯在领头那个灰衣家丁身上。那家丁手里的刀离轩辕大磐的额头还差半个手臂的距离，就再也递不出去了。
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这还不算完，后背的衣衫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七窍流血，人直接倒飞出去。
拳罡沿着直线一路碾压过去，气劲一层叠一层。轩辕大磐左拳往后一收，脚下快得像影子，转眼又赶到那个倒飞的家丁身前。看似慢吞吞的拳头，实则快得离谱，连续九拳全砸在同一个点上。
拳罡一层裹着一层。
暗劲一寸连着一寸。
那个家丁身后一路的人，但凡挨着这股凝成实质的拳罡，全没了活路。
十几个家丁当场七窍流血，死得连声都没吭出来。剩下的几十号人，哪怕家主就在身后，也扔了兵器，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天地恢复了一片澄澈，拳风扫到鲁沉面前时，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消散得干干净净。鲁沉的白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得很。
轩辕大磐扭过头，扫了眼脚边那条正龇牙咧嘴的四脚小蛇，嘴角勾了勾。再转回来时，视线落在孤零零站在那儿的鲁沉身上，叹了口气：“你这号人，我见得太多了。总以为自个儿能忍。真要是跟你那管家情分深厚，早在外头就该动手了。你四品的修为，压根儿没什么好怕的。”
“脑子不够用，偏偏还爱动歪心思。你们这种人，最没出息。”
鲁沉听完这番话，脑袋微微垂了垂，再抬起来时却摇了摇：“不就是个八品？你还剩多少气力？我鲁府上下的家丁全在这儿，我不信老天爷真不给我活路。”
轩辕大磐笑得满是嘲讽，左手轻轻搭上右臂：“说你蠢，你还真不聪明。真想当那个渔翁，起码得把这城主府里的人都杀干净。来个死无对证，弄死梅三和李拂衣，这事儿才能翻篇。”
“徽山再横，也没人敢动剑州知府。老夫向来不爱掺和官场的事，可杀了李拂衣，连我都知道，离阳那边肯定得派个更狠的角色过来。离阳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狠人。你现在不走，等赵勾的人一到，想走都走不掉了。”
鲁沉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纠结成一团，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你好好琢磨琢磨。冲上去是死路一条，退一步，起码眼下这局面还能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