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跟东海武帝城还没成名的王仙芝交手,宋念卿用的就是这三才剑阵。那时候,能接住王仙芝三拳的人少得可怜,他打输了,天下人都笑话他跟剑池。可谁知道,宋念卿愣是扛住了那家伙整整十拳?
齐练华嘴里轻飘飘甩出一句:“让你见识见识刀。”
他手里的剑横着劈过去,没半点剑的刚直劲儿,反倒大开大合,不给自己留后手,也不留退路。刀气没显山露水,只裹在剑身上头。大开大合是刀的根本,齐练华凭什么在春秋十三甲里稳稳占住刀甲的位置?春秋时李淳罡是剑甲,可没绿袍儿鬼甲跟枪甲什么事。
逼到绝路,拼死求活,心里有不平,一刀斩破。
那剑带着刀的势,撞上三才剑阵的瞬间,掀起一道海浪般炸开的气浪。剑气像水一样散开,三才剑却没退半步。宋念卿掐诀,右手伸出三指往前一掀,不退反进,再逼前半指。
齐练华的剑收回不到半寸,又劈下去,连绵不断。一息之间,十来刀精准砍在三柄剑上。刀气带着那股子连绵的势头,跟广陵江的浪潮似的,一浪接一浪卷过去,直到无数金色剑气彻底消散。三才剑阵的三把名剑,在同一刻全炸碎了。
宋念卿耳朵鼻子都在淌血,步子一晃,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齐练华持剑落地,一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说:“剑练得不差,可惜路子歪了。差了那点悟。”
宋念卿五指全伸,朝天空一抓,五把剑腾空而起,剑尖直指齐练华,在他身前慢慢打转。他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才开口:“前辈是哪位?”
轩辕大磐站在后头,哈哈笑出声:“你看,没李淳罡那两袖青蛇跟剑开天门吸人,都没个拿得出手的招式让人认出来。”
齐练华不紧不慢摇摇头,像是故意给面前这指玄剑客喘口气的时间,偏过头对轩辕大磐说:“世上有李淳罡一个就够了。”
宋念卿回过头,扫了一眼,见齐练华没趁这空当动手,低声开口:“大楚,齐练华。”
对方点了点头:“原来是刀甲前辈。今天领教了。”
齐练华眉毛一挑,嘴角带笑:“还不走?”
宋念卿摇头,语气很沉:“前辈带着杀意来,这是其一。其二,陛下让我出山,不带徽山老祖宗的人头回去,说不过去。”
轩辕大磐咧开嘴,双手摸了两下脑袋,又用力拍了拍:“宋宗主这颗脑袋,今天怕是比我值钱。我死了,徽山还有敬城去灭东越剑池满门。你要是死了,剑池可就废了。”
宋念卿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回道:“除了剑,全是身外之物。今天出不去,我也不操心剑池。”
轩辕大磐冷冷一笑:“又是一个为剑发疯的。”
齐练华没再多说,提刀就上。他也没因为宋念卿不逃,就失去从背后下手的念头。
能走到指玄境的人,哪个不是心志硬得像块铁。
五指一竖,向地面猛按。
五柄剑同时升起,没摆剑阵,只是齐射而出。每把剑上的剑意一模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精妙。
十几年前,宋念卿游历江湖,路过一座古寺住了一宿。那天早晨,一百零八声晨钟敲响,他在钟声里悟透了一剑。
此刻五剑齐出,每一剑都带着那剑意,正如当年钟声一声接一声,没有阵法的加持,却有层层叠加的妙处。
剑气像水一样往外涌,五剑之外,凌厉的剑意跟着剑气泄出,化为一百零八道,先放出去,再收回来。
五剑眨眼到了齐练华面前。
齐练华挥刀,刀气像江水一样绵延扑出。任你剑意千百道,有多猛,能伤他一片衣角?
宋念卿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在感叹眼前这位刀甲年岁虽大,锋芒不减。右手再抬,剩下的剑只留一柄插在地上,其余全飞了起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宋念卿剩下的几剑腾空,没朝齐练华去,反而划出一道弧线,直扑轩辕大磐。
齐练华余光扫了一眼,那几剑上没什么激荡的剑意气息,明显弱得多,每把只是普通指玄的境界。
宋念卿手里的第五剑,像是陷进了淤泥里,拔都拔不出来。那股剑意跟之前的浩然正气完全不同,阴沉沉的,一层裹着一层,不伤人,只缠人。齐练华的刀意越霸道,陷得就越深,仿佛要被拖进无底黑暗里。
晨钟暮鼓——佛门里的因果轮回,愣是让宋念卿给悟出了这么一剑。
前四剑是晨钟,再怎么猛,也就是指玄巅峰的剑意。可这第五剑的暮鼓味道,实打实是天象境界的一剑。更要命的是,这五剑看似各打各的,实则暗藏玄机:不管前面折了哪四把,剩下那一把就会自动变成暮气沉沉的那一剑,根本无解。
齐练华余光扫了眼半空。那几剑已经快越过他头顶了。一旦让它们飞过去,就算他功力再高,也追不上这几剑奔着轩辕大磐去的速度。
他嘴角一扯,刀锋一转,周身气息猛然炸开。那股浩荡的气势,像是压了很久的猛兽终于松了锁链。一刀呼啸而出,刀意蜿蜒如蛇,跟着那柄像刀又像剑的家伙一起递了出去,正好撞上宋念卿的五剑晨钟。
第一剑,剑尖对刀尖,砰地炸成碎渣。第二剑,裂纹从剑身中间蔓延开来,哗啦啦碎成几片洒了一地。第三剑,被一刀劈中剑身中间,整把剑歪着飞出去,砸在一边。第四剑更惨,带着另外两把剑一起脱离宋念卿的控制,哐当摔在地上。
第五剑跟那刀撞在一起,刀势终于停了。
宋念卿左脚往前一踏,脚上那双泛黄的布鞋踩在地上。他一手掐诀,齐肩的头发被气浪掀得往后飞,衣衫猎猎作响。浑身剑意再次涌出来,比之前更沉、更实。
他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剑,嘴角勾起个笑:“刀甲前辈听过晨钟,可知道晨钟之后还有暮鼓?”
话落,手里的剑意再度翻涌。那股阴沉沉的暮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齐练华的刀意越刚猛,这股暮气就越浓,像是缠上了就不放手,非要拽着人往下坠。
半空中那几剑已经快飞过齐练华头顶了。他要是再不想办法,这几剑可就真要奔着轩辕大磐去了。
齐练华一松手,那把从宋念卿手里抢来的剑说扔就扔了。
他身子往后疾退,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把那几道冲着轩辕大磐去的剑招拦下来。
暮鼓那股剑意能缠住那把刀似的剑,但他齐练华本人可不是剑意能拦得住的。到了他这个份上,天下什么东西不能当刀使?
宋念卿看着齐练华把剑脱了手,左手两根指头并拢,不再捏诀,右手攥着剑柄在左手指面上缓缓蹭过,剑鞘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剑气像回了魂似的,一下子全涌回来。宋念卿这会儿看着不急不躁,可整个人已经带着最后那一剑冲了出去。
没有金光乱闪的场面,也没大风呼啸的声音。但只要眼睛没瞎,就能感觉到那股像海啸一样扑过来的剑意。
宋念卿每踏一步,地上就是一个脚印。步子踩得结结实实,一步不多一步不少,距离跟尺子量过一样准。
那股海啸般的剑意瞄准的人,是齐练华。
不把齐练华解决掉,宋念卿根本没本事绕开这位春秋刀甲去砍轩辕大磐的脑袋。
轩辕大磐一个劲往后退。
他脸冲着那些剑,压根不敢拿后背对着,就怕东越剑池这个宗主还藏着什么后手。
说真的,这还是他头一回跟江湖上真正顶尖的高手以命相搏。当年太安城那场白衣案,城里那帮人也没几个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要是韩生宣和柳蒿师那几个人当时肯拿一条命换一条命,吴素转出那一剑入世,就算两个轩辕大磐绑一块也逃不出太安城。
更别提龙虎山上那个求长生的赵黄巢赵真人了,但凡有半点逃生的机会,他绝对不跟人拼命。
谁也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一品高手能干出什么事来。
尤其是剑客,那本来就是江湖上站在山尖上的一群人。
剑道能压其他功夫一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练剑的人悟出来的东西常常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