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练华的刀，这时候也蓄到了顶点。七七四十九刀是极限，每一刀都是大潮的后浪。刀气直冲九天云霄，撕裂的力道把身边一切都绞成了粉末。
最后一刀叫“啸”。东海边上，广陵江的出海口。当年齐练华带着大楚一大帮官员去东越，到了那地方，才看见茫茫大海卷起高浪，铺天盖地地冲垮一切。
那件事之后，大楚上千人的使团，就只剩齐练华一个人活着回来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提。但从那以后，这个西楚刀甲的名号，才算真正坐实了。
刀剑撞在一起。
齐练华的袖子和上半身衣服全碎了，满头乱发往后倒飞。头一次，这个用刀的老头子往后退了步。
老人脚下磨得血糊糊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深沟，两条腿像钉在泥里似的，死活不肯挪窝。血珠子顺着脚踝往下淌，洒了一路。
轩辕大磐被那股刀气冲得七零八落，退了老远才勉强稳住身子。齐练华顶着剑尖硬扛最大的力道，可轩辕大磐还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最后整个人抱着那具黄豆兵甲倒飞出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被吹出去多远。
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轩辕大磐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那老家伙说得没错，退了这么远，五脏六腑都给震得移位了，稍微动动气机就疼得直抽抽。剑意钻进体内，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豆兵甲，嘴角又抽搐了几下。
这玩意儿是用龙宇轩的皮囊炼出来的，堂堂二品境界的货色。可现在那张脸上全是剑印，坑坑洼洼的，瞧着都没法看了。里头的气机也断断续续的，明显伤了根基。
好在只是个兵甲，温养个把月应该能恢复个七七八八。至于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轩辕大磐心里也没底。洪洗象那骑牛的，可没把魔宗积攒多年的心得全掏出来。
能给这么一本魔门秘籍，已经是吕祖转世大发慈悲了。要不是徐脂虎那档子事欠的人情，轩辕大磐毫不怀疑，这撒豆成兵的法术能被洪洗象藏到棺材里去。
他抬头往前看，齐练华背对着他，身子一动不动。对面宋念卿连个影子都看不清。轩辕大磐扯开嗓子喊："齐老头？别在这儿交代了吧？"
齐练华转过身来，咳嗽了一声，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扔。
那把也算有点名气的古剑，一落地就碎成了灰，风一吹就散了。老人揉了揉肩膀，没好气地说："要不是老夫，你早交代在这儿了。他最后一剑只有方向，要是就老夫一个人，我早就转身溜远躲开了。还不是怕你跑不掉。"
轩辕大磐眼角跳了跳，看着地上那摊灰说："得亏你还顶得住。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齐练华直起腰，没接他这句明显敷衍的恭维话，只是又往前看去。轩辕大磐凑上去几步，跟齐练华并排站着往下看。
宋念卿低着头，盘腿坐在地上，脸看不清楚。这位东越剑池宗主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的，底下的皮肤没一块好的。
赤脚盘腿坐着，手里倒是攥着一双鞋。轩辕大磐瞥了眼齐练华，这位刀甲明显不想多聊，脸上挂着点儿愁容，只低声说了句：“我这边完事了，最后那下差不多地仙水准的一剑，确实没想到。后面怎么走，你定吧。刚才动静太大了，柳蒿师只要不是瞎子聋子，肯定在拼命往这边赶。”
说完，老头抬眼扫了一圈四周，心里猛地一沉。周围这景象，说惨烈都是轻的。枯树被连根掀翻，搅得稀碎，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和刀印。
本来只够一辆马车过的南疆道路口，硬是被劈成了能并行三辆大车的宽路。地面像是被反复犁过几百遍，没一处平整的。天庭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些好手，埋伏在附近的，离得近的一个都没活下来，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陆诩要是知道这情况，怕是要心疼得滴血。天庭本来就没几个顶尖高手，这一下子折损过半。谁能想到，杀一个指玄级别的剑客，能整出这么大场面？
绕着宋念卿盘膝而坐的尸体走了一圈，轩辕大磐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位老剑客。炼成兵甲吧，实在有点下不去手。说起来，这位东越剑池的宗主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是换成龙宇轩那种采花贼，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杀了就杀了，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的想法。双修的法子都选了，你看本老祖什么时候犹豫过跟谁双修？轩辕……”
嘴里冷不丁冒出半句话，轩辕大磐赶紧双手捂住嘴巴，脸色变了好几变。齐练华靠在旁边的山石上歇着，眼神怪异地扫了他一眼。松开手，发现自己没再说话，轩辕大磐阴沉着脸嘀咕道：“坏事干多了，所以才尸骨无存。”
等了一会儿，见自己没再莫名其妙地开口，轩辕大磐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袍子，把宋念卿的尸体整个裹好，扛到了背上。
这时候，吴起才带着几个人慢悠悠地赶过来。见四周没什么动静，几个人这才敢上前。等人都聚齐了，轩辕大磐琢磨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猜得没错，宋念卿最后那一剑，一是想杀我，二是为了给柳蒿师报信。那老东西，这会儿估计正在往这儿赶。”
吴起皱起眉头：“要不咱们赶紧往南走？进了南疆道，躲到十万大山里，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得去，但不能全去。路就这一条，进了南疆道，想出来就难了。”
轩辕大磐晃了晃脑袋，侧头跟齐练华对了下眼色，压低嗓子说：“要是没整出这么大动静，咱们溜达到南疆道，躲个三五天再绕回剑州，也不是不行。可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北边连南道城都能瞅见，南边山头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等会儿柳蒿师一到，肯定派人把这路口堵得严严实实。再调一批人手过来，南边要是让燕敕王封死了，那就真成了瓮里的王八。眼下这局面，燕敕王在南疆道和燕敕道说一不二，柳蒿师打个招呼过去，他晓得咱们往南跑，几天功夫就能拉起几十万山民。”
曹天煜苦笑，点了点头。他刚从南疆道出来，对那边的情况门儿清。宋念卿虽说是个江湖门派的掌门，可头上还顶着朝廷钦封的三品官帽。跟着这帮人干的勾当，说白了就是杀官造反，往后怕是得上赵勾的必杀名单。
吴起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那咋整？”
“分头走。”
轩辕大磐伸手往北一指，嘴角挂着笑说：“这边到底还归剑州管，天庭的招牌能挡挡风。我、曹先生、裴南苇一块往南，齐练华一个人往北走。”
说完，轩辕大磐扭头看向齐练华，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问：“回头要真撞上柳蒿师，老先手还能撑得住不？”
齐练华摆了摆手：“都是皮肉伤，只要那老东西不整出第二次剑仙级别的地仙一剑，就要不了我的命。”
轩辕大磐站起身，脸色一沉，冲着齐练华微微弯腰拱了拱手：“那就劳烦齐先生往北走一趟，帮我拖拖时间。我带人南下，只要不让燕敕王的眼线盯上，就没啥大问题。”
齐练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他能感觉到，一股天人合一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轩辕大磐从袖口掏出黄龙士给的那卷陆地神仙功法，塞进吴起手里，拍了拍他肩膀：“吴起，你跟天庭剩下的人，等齐练华和柳蒿师动手的时候，带着那个从方外来、半死不活的家伙，从林子开路绕出去。人交给陆诩，就说是我送他的见面礼。黄龙士算来算去，怕也没算到，方外人能看懂他写的那些鬼画符！”
山路绕得厉害，不过五里地，上上下下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轩辕大磐背后那具死尸还在往外渗血，看着实在碍眼。好在天庭来的那帮人里头，有懂马的，专门牵了匹温顺的西域枣红马过来，裴王妃骑上去倒是不费劲。
过了边界口子还不到五里，路就分成了三条。左右两条窄得只能挤过去一辆马车，中间那条倒是修得宽敞，跟太安城外的官道一个水准，三匹马并排跑都绰绰有余。
轩辕大磐左右扫了两眼，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