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宋念卿先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依老夫看,你跟我,说到底都是同一个人。你犯不着把老夫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人心会变,老夫从不怀疑,等你想透那些记忆,怕是要比老夫现在……啧,没准那时候,你就是如今的老夫。有些时候,你加上老夫,才是完整的自己。就像徽山那天,要是老夫在场,嘿嘿。”
“扔了徽山那堆家业,带着几个陆地神仙直接宰了离阳皇帝,那才叫正道!”
轩辕大磐脸色僵住了。
他就那么盯着面前的宋念卿,看着那身躯缓缓阖眼,站在原地呆滞得像块木头,再没半点活气。
脑海里,画面轰然炸开,像洪水一样往外涌。
南疆道和燕敕道那两片地界,春秋时收着南唐、南燕两国。要不是离阳一统,西楚到死都没碰过最南边那两道的边儿。
那时候,轩辕大磐还不是徽山的老祖宗。
才一品金刚的修为,跟着人进了南疆道深处的腹地。
当年的徽山,风光不比现在差。各房宗室倾巢而出,领头的两个指玄高手,带着所有二品以上的人物全扑进去了。
不光这些人。
百年前那代江湖,跟赵黄巢同辈的几个巅峰人物也到了。徽山还请来了一尊不知是天象还是更高的高手,跟着一起上路。
结果呢?
活着回来的,只有刚进腹地就被砸昏过去的轩辕大磐,还有一个如今死活不知的上代高手。
要是轩辕大磐没记错,那人叫刘松涛。
四百年高树露,一百年刘松涛。江湖代代有人才,当年的刘松涛,在这江湖上的位子,就跟今天的王仙芝一样。
那段记忆,到现在还烫得厉害。
轩辕大磐还记得当年的自己有多怕,有多慌。
徽山那劫难过去后,他硬撑着口气冲进了指玄,又一步步踏进天象,才算撑住了徽山的门面。也正因为这样,轩辕家最后只剩下他这一脉掌了权。
那南疆道腹地藏着的东西,就是神庙会。
一年一开,南疆道的信徒们在那儿敬山神,也在那深山里头,上供祭品。
南疆道这鬼地方,年头可太久了。
每隔一阵子都要往里送祭品,千年人参这类能续命的好东西堆成了山,还有好几本能让人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大典。那些摸透了内情的人,哪个不想抢一本回来?轩辕家算是赶上最后一批。
九天上的仙人们压根瞧不上这破地方,可人间那些高手全把它当禁地。二品往上的人进去,基本就是找死。特别是打外地来的,死得那叫一个惨——整个人眨眼就老了,一天工夫就化成灰。除非能在死前逃出南疆道地界,不然神仙都救不了。轩辕大磐到现在都想不通,当年逐鹿山那位魔门山主到底得多大本事,才能硬生生把他从里头捞出来。
轩辕大磐脸色变了变,低着头小声嘀咕:“一眨眼就千年?扯什么淡。你一个大天象境死活迈不过那道坎的人都不敢去,我轩辕大磐又不是傻子,能往那送死的地方钻?”
他嘴角抽了一下,抬手往额头一抹,全是冷汗。后背早湿透了。那股恐惧劲儿,到现在还跟刀子似的扎在脑子里。
宋念卿慢悠悠睁开眼睛,眼神又活泛起来,嗤笑一声:“不去就对了。老子巴不得你绕道走北边。可你得明白,南疆道的官道就那么几条。神庙会的老窝,正好卡在去燕敕道的必经之路上。”
轩辕大磐把两手揣进袖子里,往椅背上一靠:“怕是要让你扫兴了。我把曹天煜带上了。我不信南疆道就找不出一条小路能绕到燕敕道。”
“随你便。老子也就是提个醒。别往死路上撞!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就交代了。再说了,往后你要是不把宋念卿收起来,老子索性就占着这皮囊不走了。总好过跟你抢一只手一只脚!”
宋念卿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轩辕大磐冷着脸站起来,自个儿嘟囔:“得看看脑子里还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知己知彼,总没错……”
——
那条官道算不上宽敞,三个人两匹马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路风餐露宿,折腾得人够呛。好在所有行李都压在宋念卿那具黄豆兵甲身上,几个人倒也轻松。
曹天煜一个劲儿回头,盯着身后背着两人高行囊的宋念卿,心里直犯嘀咕:“宋……这样真行?我骑在马上都觉得吃力。”
轩辕大磐翻了个白眼:“没事儿。多练练才好。放着不也白放着?反正我气机恢复得快,隔两个时辰给他养一回就行。”
曹天煜苦笑着直摇头。轩辕大磐打定主意不走官道,专挑小路直奔燕敕道,可苦了他这个南疆道的熟路人。
山道走了不知道多少回,可那些都是当地百姓自个儿踩出来的野径,哪能跟官道比?他手里拿的地图,一截一截全得绕着官道走。想照着轩辕大磐的指示避开神庙会,山路就更加绕得让人头疼。
好在心里大概有个方向,总算挑了一条最省事的。
拍了拍马脖子上的鬃毛,曹天煜放低了声:“前头岔路过去,就能拐进山了。绕过燕眉山,就是南疆道舒家的地盘。舒家把上百座山头全连起来了,我走过一回,虽然不好走,但好歹有条路。从舒家的地界绕过去,再上另一段官道,就能到燕敕道。”
轩辕大磐皱了皱眉,嘴里念叨:“舒家?”
脑子里冒出舒羞那女人来,也不知道这南疆道出身的丫头,是不是就是这家人。能把上百座山头连成一片,也算得上是大门大户了。
神庙会办起来,整个南疆道都跟着热闹,官道上南下的人流不少,车马也多。可大多都是南疆风格的简陋马车。轩辕大磐他们旁边,一个白衣和尚赶着比南疆风格还寒酸的破车,叮叮当当一路颠簸,从他们身边擦过去。那和尚冲轩辕大磐笑了笑,点了点头。
轩辕大磐也笑着回了礼。南疆道居然还有和尚,佛门这本事可真不小。
曹天煜朝那边扫了一眼,压着嗓子说:“南疆道信佛的人不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神道。冷不丁冒出个和尚来,确实怪。八成是请来参加神庙会的。”
轩辕大磐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这和尚眼熟,可又说不上在哪儿见过。
甩了甩头,他轻哼一声:“甭管他了,曹先生,咱们快点穿过去就行。这路不好走,舒家那边,你认不认识什么人,好说话?”
曹天煜苦笑了一下,指着自己:“认识倒是认识,可最好别去认识。眼下这节骨眼上,少碰面为妙。”
轩辕大磐明白地点了点头。几个人又骑马沿着山路跑了大半个时辰,前头两座山之间,一座山门立在那儿,气势壮得很,不比徽山轩辕家那独占清福的山门差。
就是少了蜀地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点缀,就地取材用的南疆道的东西,少了几分味道。可就算这样,这么大的山门,也不是随便哪个家族撑得住的。尤其是在南疆道这种王法管不着的地方,没那底气,白天盖好,第二天就得改姓。
曹天煜压低嗓门给轩辕大磐介绍:“南疆道这块地盘上,最大的山头就是八家山门——唐、孔、宋、蒙、舒、林、轲、祝融。这八家少说都是百年根基。舒家本来是本土起势的,把周边经营得最熟,但问题是,他们家里出不了太强的高手,在官面上也排不上号,跟其他几家一比,现在就差得远了。”
轩辕大磐抬起头往上看,山门一路延伸到半山腰,看着挺气派。他长长吐了口气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能挤进八家名单,自然比南疆道其他山门强出去一大截。”
曹天煜点了点头,嘴边挂着笑:“听说舒家最拿手的是易容和炼毒。离阳没统一那会儿,南唐和南燕的谍报组织厉害得很,好几次打听到离阳的消息卖给西楚。外头都传,这背后靠的就是舒家的易容手段。”
山门外头远远有人扯着嗓子喊:“到舒家山门前下马!”
那声音带着一口南疆土话,掺着点官腔,听着有点费劲。轩辕大磐眯眼看过去,发现门口站着几个人,全穿着一样款式的衣裳,身上透出来的气机起码七品往上,功夫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