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平脸上没啥表情，扫了眼老黄，说：“咱们得赶在轩辕大磐到之前，把底子全打牢。剑九黄，你少操心南边的事，先把自个儿摊子管利索。临走时轩辕大磐说了，这头我说了算。要是让我逮着谁偷溜去南边，地府那边有的是办法让人回不来。”
“城外那帮马贼，里头大半已经被地府买通了。不过轩辕大磐跟我提过，马贼流寇成不了气候，也成不了军队。眼下第一桩事，是把新军练出来。徐骁手底下北凉四牙里的典雄畜，人已经调进城了，正帮着操练新兵。新军全是从流州本地贫苦流民里挑的，家世清白，已经编了五千人。下一步，你老黄进新军，带着地府的人，按轩辕大磐定下的法子训这帮人。我要你一步不离新军大营，外头的人，连典雄畜带过来的兵，交接完后要是敢踏进大营周围百步，一个不留。”
老黄脸色微微沉了沉，伸手扶了扶背后的剑匣，沉声问：“要是陈芝豹来了，或者徐骁亲自过来呢？”
“踏进百步，一样杀。除了轩辕家的人和地府拿了手令的，谁都不准进。就算徐凤年到这儿，你也得把人拦在百步外头。”
老黄咧嘴的笑收了收，脸上绷得紧，盯着荀平看了几眼，轻轻点了下头：“懂了。”
“南宫先生。”
荀平又转头看向白狐儿脸，面色郑重：“流州往西，草原赤壁沙漠一眼望不到头，二十多万马贼流寇虽说地府收编了大半，但那帮人骨子里不服管。前几年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咱们来了，自家地盘上就不能再留他们。”
白狐儿脸双手手心按在腰间长短两把刀的刀柄上，轻轻“嗯”了一声。”我们没工夫慢慢收拾。地府会派人带队，所有不听话的马贼流寇头目，麻烦南宫先生全杀了。轩辕大磐到北凉之前，流州边上这帮人必须清干净。轩辕大磐说过，南宫先生把徽山经书读透了，就差那点杀意。这一趟，既是给徽山铺路，也是磨你的刀。要是南宫先生能再踏进陆地神仙那步，咱们才算真正有了跟离阳北莽叫板的底气。”
白狐儿脸又点了下头，嗯了一声，看着荀平说：“先说好，我不归你管，就是看在轩辕大磐的面子上来搭把手。我什么时候走，只会跟你打个招呼。”
荀平点头：“自然。”
白狐儿脸听完转身就走，白衣飘飘，腰间的双刀鞘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听潮湖武库没法全搬过来，但里头的书，大多已经让北凉四牙里的典雄畜押送到流州了。
他把徽山武库的书全翻了个遍，再加上北凉听潮湖的存货，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往上爬一层？
王明寅盯着那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前面那佝偻着腰的老头，嘴角竟然往上翘了翘。
离阳是龙，北凉是蟒，北莽是蛟——有人说，穿白衣的能一口气全砍了。这话谁传的？好像是黄龙士。可没人说过，白衣只能是北凉那个姓陈的。
坐北望，蟒吞龙。黄龙士摆下的风水局，轩辕大磐这手棋，也不知道算不算破了局。
荀平握着轮椅扶手，风里咳了一声。那白狐儿脸，要是能跟轩辕大磐搭上一子，徽山这一脉才算真稳了。
西北这地方荒得很，到处是黄沙高原，山一座接一座，比南疆那些无尽山岭虽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可高耸的山岭、草原，加上西北独有的地貌，照样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这是商路必经之地，西域过来的商队，把整个流州往西的买卖带活了。尤其地府这十多年打通了西域好几条商路，硬生生撑起了流州向西那不一样的繁华。
地府的主要人手全都搬到了西北，重心放在这边，离开了徽山那四通八达的地界，东南海路那边就有点够不着了。
轩辕国器留守徽山，再加上对江南八家的渗透，能不能在几年内把跟徽山抢生意的势力全收拾干净，让徽山独霸东南沿海的海运——里头还得提防南海观音宗和离阳皇室时不时伸过来的爪子。这些事，让荀平脑仁疼。
轩辕大磐还是老样子，当甩手掌柜，下了命令就不管了，啥事都得荀平上上下下操持。好在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局面要布置，徽山的家底也不像北凉那样——抢来的六国珍宝用一点少一点，还有三十万步骑等着吃饭，得李义山打着算盘到处算计。
相比之下，倒是没李义山那么累。也是轩辕大磐舍不得让荀平这身子骨本来就弱的人，没日没夜操劳早点去见阎王。没了荀平，地府上上下下的事先得乱上一大半。偌大个徽山，没一个人能接下整个地府。
毕竟轩辕大磐二十年在西域和东南沿海两条商路上下的功夫，赚来的钱够徽山花。流州那边的事，超出预算两倍三倍地扔银子去办，也是常有的事。荀平用不着像北凉那边一样，敲着算盘算来算去。
南边传了消息，卢升象很快就能到西北。头一拨人马，让他带队倒也行。可这人不是我从北凉招来的，兵权不能全交到他手上，得再找个能压住他的人。文臣武将都缺，不像春秋那会儿将星扎堆往外冒，真叫人头疼。
荀平按了按额头，低声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钱粮堆够就能办成的。想干大事，文有文的缺，武有武的空。离阳朝廷里人才多到拉帮结派都不够分，一波接一波往里挤。北凉这边呢，文官差了一大截，武将倒是亮堂堂的一片。
当年跟着徐骁打江山的白袍陈芝豹、袁左宗、褚禄山这几个干儿子就不提了，还有老将燕文鸾、**垂、何仲忽，再往下是北凉四牙——李彦超、典雄畜、韦甫诚、宁峨眉。个个都是能打的。
徽山那边，能拿得出手的文臣基本没有。能带几千兵的大将，满打满算也就卢升象一个。剩下那帮江湖汉子，领个百八十人打架斗狠还行，真要上阵带兵，怕是连宁峨眉都不如。
荀平偏过头，看向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王明寅，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王明寅，拿我手令去一趟青州。”
那个长相老实、看着木讷的汉子一动不动，脸上也没啥变化，只回了句：“轩辕老祖宗让我寸步不离守着你。你要是出了事，他回来饶不了我。”
“没事。我跟徐骁打过招呼了。轩辕大磐还给徐骁一个吴素，北凉那个陆地神仙借给我护着，直到轩辕大磐到西域。要是连陆地神仙都挡不住的麻烦，多你一个送死也没用。”
荀平摆了摆手，咳了一声，又说：“离阳那边党争正厉害。眼下青党看着风光，其实大势已经倒了。青党党首陆费墀还欠我个人情。你送封信去青党，亲手交给陆费犀。记住了，沿途避开北凉的人。就算陆费犀最后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也得拦着北凉的人进青州。天庭那边会配合你。”
那木讷汉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西北黄沙漫天，风刮得呼呼响，原地就剩下荀平和老黄两个人。
老黄静静看着荀平，除了当初在东海武帝城那回，难得露出这么正经的表情，慢悠悠开口：“这么早就开始对北凉布局了？”
王明寅不在身边了，荀平左手吃力地推着轮椅轮子，轮轴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他转过身，和面前这个缺了门牙的大剑客面对面，说：“你是个聪明人。你没跟着去北凉，反而跟我们来了这流州，我就把你当自己人看了。徐骁也明白，你也明白。他一路上没跟你说过一句话，你也从来没踏进过北凉的阵营。天下之争不是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做人，永远别把自己搞到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老黄后背痒得厉害，伸手挠了挠，半天才开口：“王爷不会造反。年哥……”
荀平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所以李义山再怎么算计，都是白费力气。我这辈子最服轩辕大磐的，就是他那双眼睛能看远十年二十年。从我接手徽山地府那天起，他定的路就没走歪过。推演的时候他就说过，北凉不会动刀。可不动刀，北凉现在这个块头摆在那儿，太安城那边换谁当皇帝，只要不姓徐，都得往死里压。咱们徽山已经跟离阳撕破脸了，徐家交了兵权还能当个富贵闲人，可轩辕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满门抄斩是迟早的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