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在棚子前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小堆火,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里煮着几片从海边捡来的海带,海水的咸腥味混着烟火气飘在空气里。
这堆火还是王刚看她可怜,帮她找来干燥的树枝点着的,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连生火都费劲。
王昆蹲在旁边,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脸上满是无奈。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躺在棚子里干草上的陈夯。
自从用了白洁送来的草药,陈夯的伤口虽然没见好转,脊椎断裂带来的截瘫依旧没有任何起色,但那些草药确实起到了消炎镇痛的作用。
至少让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疼得死去活来、高烧不退,勉强恢复了些精神,能坐起来跟王昆说几句话了。
陈夯注意到王昆的动作,有气无力地开口:“怎么了兄弟,饿了?”
王昆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憋屈:“是啊大哥,你说前两天咱哥俩过的是什么日子?坐在这庇护所里,有的是人巴结,等着人往门上送吃的,哪受过这种罪?这两天倒好……”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陈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前他俩仗着身强力壮,在营地里横行霸道,抢东西、欺负人,有的人为了自保巴结他们,送吃送喝的。
可现在陈夯成了废人,王昆成了过街老鼠,谁还会搭理他们?
他们只能指望李芳弄吃的。
可李芳一个女人家,之前被他们折腾得有气无力,身体早就垮了,又没什么求生的本事,能找到什么吃的?
今天早上李芳还算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在海边摸到一条小鱼。
可那点肉,三个人分着吃,塞牙缝都不够。
到了晚上,李芳连野果都找不到了,只能捡几片海带煮煮,勉强填填肚子。
王昆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受得了这种饿肚子的滋味。
陈夯沉默了半晌,看着锅里翻滚的海带,咬了咬牙说道:“兄弟,明天你出去找点吃的吧,总不能在这饿死。”
王昆眼珠一转,凑到陈夯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惕:“不行吧大哥!这娘们面上看着挺恭顺的,每天给你换药、煮东西,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鬼!”
“虽然咱俩之前说是什么把她草服了之类的话,但谁也知道那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呢?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阿猫阿狗!”
“你想啊,咱们俩之前把她糟蹋得那么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能不记恨咱们吗?以前她不敢反抗,是因为咱们哥俩强势,她反抗不了,别人也不敢帮她。”
“可现在呢?你说难听点,就是个废人,瘫在床上动不了;我呢,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营地里谁见了我都没好脸色。而无论是王刚还是其他人,都对李芳表现出了善意,愿意帮她。”
“她要是想走,随时能走,跟着王刚混日子,总比在这伺候咱们强。可她偏偏不走,还反过头来照顾你,这事儿太不对劲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陈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两天我没事的时候也在琢磨这事。她的一举一动,我全看在眼里,你的想法跟我一致,我也觉得这里面肯定不对劲,这娘们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心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话又说回来,咱们俩现在都这个样了,她要是想报仇,根本用不着费什么劲。”
“她大可以不管咱们俩,直接跟着王刚他们走。你出去找吃的,我一个人躺在这,别说换药了,连口水都喝不上,用不了几天就得活活饿死,或者伤口感染疼死。她如果真想报复,这么做不就完了吗?”
“何必费尽心机留在这照顾我,还去求白洁给我找草药?咱们俩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吗?”
王昆听完陈夯的话,也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咱们俩现在离开她就是死路一条,她要是想报复,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撒手不管就行,没必要留在这伺候咱们。”
陈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是啊,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观察她,她的眼神还是跟之前一样,看着浑浑噩噩的,好像被咱们俩折腾得傻了似的。你说,她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就是那种……心理上的毛病?”
王昆一拍大腿,猛地想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对!我想起来了!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连忙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种病简单点来说就是,被害人长期被犯罪者控制、虐待,时间长了之后,不仅不会憎恨犯罪者,反而会对犯罪者产生依赖感,甚至会主动维护犯罪者!”
“因为在那种孤立无援的环境里,被害人的生死都掌控在犯罪者手里,犯罪者偶尔给点好脸色,或者给口吃的,都会被当成恩赐!”
“李芳肯定是被咱们俩折腾久了,又孤立无援,所以得了这个病!她现在根本就不恨咱们了,反而觉得跟着咱们是应该的,照顾咱们也是应该的!”
俩人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之前心里的那点警惕和不安,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王昆咽了咽口水,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子,下定了决心:“等会儿李芳回来,我跟她说,让她明天留在这里照顾你,我出去找吃的!不管是野果还是兔子,总得弄点回来,不能在这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