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来南京的第一周，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南京的小学里当一名老师。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收拾书包，七嘴八舌地走出了教室，有几个走到门口还回头朝我挥手。
“沈先生，明天见！”
我笑着点了点头，低头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把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
我正要走，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我一愣。
陆景川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色长衫，手里提着一顶帽子，神色有些复杂。
我们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语气客气：“景川，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来，在教室门口停下，眼睛有些红：“我知道你没死。”
他的嘴角扯了扯，笑得很轻：“不来亲眼看看，我良心过不去。”
“我来，是想告诉你，顾北辰已经找到了你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趁着现在他还没来，你快点走。”
他比上次见着的时候，好像又清减了一些。
“景川，” 我缓缓开口，“谢谢你。”
“但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不会走的，他来，我会和他把该说的说清楚。”
我顿了顿，还是提了一嘴。
“景川，我希望你好好和妻子过日子，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我不希望她和我当年一样痛苦。”
“你别让她受那个苦。”
他的眼神一动，低下头，一时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他才抬起眼，声音很低：“我知道。”
“但这是我欠你的，要是他找来，要逼你回去，你可以来找我。”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像从前那样被人带走。”
我听完，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皱眉，“阿蕴……”
“景川，” 我打断他，“不用了，真的。”
“他要来，我自己会应付。”
“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你不欠我什么的。”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挣扎。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劝。
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背对着我，半晌没动。
“阿蕴，”
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 还爱我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起来。
我知道，当年我们分开的太过意外，给彼此之间都留下了遗憾。
他是在找一个死心的理由。
我没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只是说:“都过去了。”
“景川，我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沉了下去。
他也笑了笑，叹了口气，很轻地应了一声：“对啊，都过去了。”
他把帽子戴上，整了整帽檐，“那就…… 以后不来了。”
他顿了顿，“以后，多保重。”
“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我站在教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拎起教案，慢慢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