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厮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夫人……是将军吩咐的。”
“他说夫人上次从秋千上摔下来过，见不得这些。”
“让奴才们全部拆了，换成您喜欢的牡丹花台。”
那个曾摔下秋千的，是年幼的魏棠。
我顺着他们拆毁的痕迹看过去。
我在廊下种的那些兰花，全被连根拔起。
我亲手绣在窗棂上的素色幔帐，全被换成了大红洒金的料子。
这府里属于我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除。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废墟。
最终落在几个丫鬟正抱着一个大木箱往外走的身影上。
箱子没有盖严，里面掉出了一沓厚厚的信件。
那是霍宴辞这五年出征在外时，写给我的家书。
一开始，他只写“安好，勿念”寥寥几个字。
后来，他知道我日夜为他担忧吃不下饭，便开始写很长很长的信。
信里事无巨细地交代他的战况、他的伤势，以及对我的牵挂。
这些信，是我这五年在将军府里熬过无数个孤寂夜晚的唯一慰藉。
“你们又是做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想要将那些信捡起来。
这是我打算带进棺材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丫鬟却面露难色。
“夫人，将军说这些旧物留着风水不好，吩咐奴婢们拿去后院烧了。”
就在这时，霍宴辞从长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丫鬟手里的信，又看了看我。
呵退下人，沉声开口道：
“你今晚就要服药离开，这些信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棠儿以后要顶替你的身份生活，若是看到这些我们过往的书信，她心里难免会膈应。”
霍宴辞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残忍，又补充道：
“你若是舍不得，我会多给你一万两银票作为补偿。”
用一万两银票，买断我们五年的感情。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好。”我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烧了吧。”
霍宴辞见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舒服的情绪，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笑：
“你能想通就好。时间将近，你早做准备。”
“你去江南的行装，得收拾起来了。”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
霍宴辞以为我是嫌弃旧物，大方地摆了摆手：
“也是，我给了你那么多钱，到了江南，你再去买新的便是。”
他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去江南。
一个将死之人，哪里还需要什么行装？
夜幕降临，距离我离开的时辰越来越近了。
裴知晏从霍宴辞的书房退出来时，正撞见候在廊下的我。
“我不是来跟你告别的。”
“我只是来前院找霍将军商讨公务，顺路经过罢了。”
他眼神复杂，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既然你那么爱钱，如今也算求仁得仁。”
“祝你拿着那些钱，在江南过得幸福。”
“多谢裴大人。”我声音平静如水。
“也祝裴大人，官途亨通，夫妻和睦，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