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就算我死过一次,就算我重新活过来,我也绝不会再原谅你们!”
“带上你们那些可笑的补偿,滚出我的铺子!”
我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江南的宅子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却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裴知晏和侯爷夫妇都找来了,为什么霍宴辞没有来?
他不是那么在意我吗?
他在义庄里哭得那么惨,为什么现在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不过,我也没多想。
也许他已经和魏棠重修旧好,也许他已经忘了我。
这样也好,我们互不打扰。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我心里始终有个结。
后来,我没有成婚。
而是在江南买下了一处宽敞的宅院,建了一座慈幼局。
我收养了许多被父母抛弃、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们中有的身患残疾,有的生来痴傻。
还有的,仅仅因为是个女孩儿便被丢弃在寒冬的街头。
我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又寻了手艺人教他们做糕点、打算盘的营生。
看着他们从最初的防备怯懦,到后来一天天长大。
会围着我叽叽喳喳地笑闹。
我心里的那个曾经深不见底的缺口。
似乎也在岁月的流逝中,被慢慢填补上了。
自从那天彻底撕破脸后,侯府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只是每逢年节,江南最大的钱庄里。
总会多出一笔数额惊人的汇款,指名道姓是给慈幼局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车又一车从京城运来的过冬棉衣、名贵药材和书籍。
我知道是侯爷和侯夫人送来的。
他们不敢来见我,只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我没有将这些东西退回去,而是把所有的钱财全都用在了孩子们身上。
这是他们欠我的,我拿来做善事,权当替他们积德赎罪了。
而裴知晏终身未娶。
他常常借着巡查江南的名义来看我,脱下那身绯色官服。
卷起袖子帮我修缮慈幼局漏雨的屋顶,陪孩子们在院子里扎风筝。
后来,他更是力排众议,向圣上陈情。
以我兴办慈幼局、救助千百孤儿的功德,为我请封了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这几十年里,西北边境的战事一直断断续续。
偶尔有走商的队伍从那边过来。
会在茶馆里叹息着谈论起边关的惨烈,谈论起那些鲜血染红的黄沙。
每当听到那些,我都会默默转身,刻意没有去听。
我不知道霍宴辞过得好不好,也不想知道。
他早已与我无关了。
很久很久以后,时光荏苒,我在江南慢慢白了头发。
八十岁那年的冬雪下得格外大。
我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但我的内心却无比充实与安宁。
满屋子都是我曾经收养过的孩子们。
他们有的考取了功名,有的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
此刻都带着妻儿老小跪在我的床前,红着眼眶,泣不成声。
在孩子们一声声哽咽的“娘亲”中。
我微笑着,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这一生,算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