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沈今衍眉头紧皱,挡在沈萤身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萤萤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名节差点毁了,如今全家上下都在尽力弥补她。”
  “你身为妹妹,不心疼姐姐也就罢了,一进门就为几样身外之物斤斤计较,这么多年白教养你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不屑:
  “再说了,孙老爷家底厚实,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哪用得着自己带首饰?”
  “宋家是书香门第,萤萤若没有像样的嫁妆压箱底,过去怎么抬得起头?”
  我看着沈今衍的嘴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孙家确实有钱。
  可那孙老爷今年已经五十有二,比我爹年纪还大,后院里纳了七八房小妾,前头三任填房死得不明不白。
  沈今衍明知道那是火坑,却能轻飘飘说出“享福”两个字。
  见我不说话,沈萤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扯下头上的步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阿芙,你别怪娘和哥哥。”
  “是我命薄福浅,坏了沈家的清白,不仅抢了你的夫婿,如今连你的东西也要占去......”
  她抽泣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本来就不配活着,抢了妹妹的姻缘更是罪该万死,何必还贪图这些金银?”
  “阿芙,你拿回去吧,我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也好过看着你怨恨爹娘!”
  话音未落,她真的爬起来就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萤儿!”
  娘亲惊呼一声,拼死将沈萤抱进怀里。
  爹爹和沈今衍也扑过去阻拦,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沈今衍扭头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满意了?你非要逼死你亲姐姐才甘心吗?心肠怎么这么歹毒无情!”
  “她受了多少罪你看不见吗,你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肯罢休?”
  爹爹也指着门外,气得浑身发抖:
  “滚出去!回你屋里跪着反省,沈家没有你这种逼迫手足的孽障!”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他们四个人抱在一起,骨肉情深。
  而我站在几步之外,像个无理取闹的外人。
  我也曾得到过爹娘一点可怜的温存。
  六岁那年冬天我染了恶寒,高烧不退。
  娘也曾整夜守着我,用温水一遍遍替我擦拭额头。
  爹爹跑遍半个镇子为我抓药,把药熬好了,仔细吹凉了喂到我嘴边。
  他们不是不会疼人。
  只是那点怜爱,一旦碰上沈萤,便连尘埃都不如。
  我没有去抢那支步摇,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回了房间。
  三日后,宋景聿和家人风风光光来向沈萤提亲。
  他在院子里瞧见我,走到了我跟前。
  一身锦袍衬得他意气风发,可对上我的视线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阿芙,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该知道我娶你姐姐是为了道义。”
  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孙家虽是续弦,但家底厚实,往后你遇上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定会尽力补偿你……”
  看着他冠冕堂皇地许诺,我竟有一瞬的恍惚。
  两年前元宵灯会,望着满天烟火,他眉眼温柔地说:
  “阿芙,往后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如今,他却能理所当然地让我去成全他和另一个女人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