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黑透,孙家的轿子也没等到新娘。
  孙管事没进正堂,只带了四个高壮的家丁堵在院门口。
  “沈老爷,人呢?”
  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沈今衍更是铁青着脸抿紧了唇。
  孙管事见状,冷笑了一声:
  “看来沈家是真把我们孙府当冤大头耍了,交不出人,那就还钱。”
  “当初下的聘,实打实的三百两白银,一分都不能少。”
  “给你们三天,三天内要是见不到银子,别怪咱们去衙门递帖子,告你们个骗婚侵吞聘金的罪名!”
  孙家人摔门而去,院门震得嗡嗡响。
  娘跌坐在石阶上,拍着大腿直抹泪:
  “三天,上哪凑三百两银子去啊......”
  当初孙家送来的三百两聘金,爹娘转手就换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全跟着宋家的花轿抬进了宋府,成了沈莹风光的嫁妆。
  家里现银连三十两都凑不齐,拿什么还。
  第二天一早,爹娘和沈今衍直接去了宋家。
  新婚头一天,宋家门前还挂着大红灯笼。
  爹娘在前厅坐立难安,等了小半个时辰,沈莹才由丫鬟扶着,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她穿着簇新的长裙,头上插着支金丝步摇,脸上满是新妇的娇贵。
  “爹,娘,兄长,你们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
  沈莹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娘走上前,一把拉住沈莹的手,压低嗓子道:
  “莹儿,娘也是没法子了。”
  “你妹妹……阿芙那个死丫头跑了。”
  沈莹挑了挑眉:
  “跑了?孙家不是去接人了吗?”
  爹阴沉着脸接话:
  “她偷偷入了御绣坊的官籍,坐官船去了江南,衙门都不管。”
  “现在孙家逼上门,要退那三百两聘银,三天内不给,就要告去官府,革了今衍的举人功名啊!”
  “莹儿,当初那三百两可全给你做了嫁妆了。”
  “你先把金银拿出来应急,等过了这关,家里再慢慢还你。”
  沈莹听完,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把手从娘手里抽出来,声音细弱却生硬:
  “爹,您这话说的轻巧。”
  “我昨日才刚进宋家的门,婆母和几个妯娌都在盯着我。”
  她拿手帕摁了摁眼角,
  “新妇进门第二天就往娘家搬嫁妆,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往后这少夫人的日子,我还过不过了?”
  爹见她一口推脱,积了一夜的火气冒了上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不是为了给你凑嫁妆充门面,我至于去收孙家的聘礼?”
  “我们把你风风光光送进宋家,如今你兄长的前程要被毁了,你连几箱嫁妆都舍不得?”
  沈莹红了眼眶,把头扭到一旁,半点没有拿钱的意思。
  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
  “养你这么大,全家掏心掏肺供着你,到头来养出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岳父慎言。”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宋景聿掀帘走进来,身形笔挺,面色微沉。
  他径直走到沈莹身侧,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莹莹既已入了我宋家的门,她的嫁妆便是她安身立命的私产,沈家哪有强要回去的道理。”
  宋景聿看着爹娘,语气淡漠:
  “岳父因为阿芙悔婚,就来逼迫莹莹,传出去也会有失体统。”
  “阿芙性子温顺,若不是被逼急了,怎会做出悔婚逃跑的事?”
  沈今衍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讽刺:
  “温顺?宋兄,你太小看她了。”
  “她拿着造办处的调令去江南当了绣娘,走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全家,哪里温顺了?”
  宋景聿整个人猛地一僵,护着沈莹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沈今衍:
  “阿芙去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