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莹见宋景聿脸色不对,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景聿,爹娘也是急糊涂了,才来找我的麻烦。”
  “阿芙既然已经走了,咱们想管也管不了啊。”
  换作往常,只要沈莹一露出这副委屈的模样,宋景聿早就将她揽入怀里温声安慰。
  可这一回,宋景聿只是低头看着沈莹的手,缓缓抽了出来。
  他没应声,转身出了前厅。
  沈家要不到钱,孙家又逼在眼前,爹只能铁青着脸,拽着沈今衍和娘灰溜溜地回了家。
  一进院门,屋里空荡荡的,连口水都没有。
  娘习惯性地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
  “沈芙,还不快烧水沏茶!”
  喊完了,院子里只有风刮过枯树枝的声音。
  娘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慢吞吞走进沈芙那间偏房。
  娘在床板前坐下,忽然在床头的旧木箱底下,看到了一双没纳完底的布鞋。
  鞋面是青布的,上面用细密紧实的针脚绣了一截松柏。
  那是沈今衍喜欢穿的花样。
  沈今衍跟了进来,瞧见那双鞋,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沈家还没发迹,他连进学堂的束脩都凑不齐。
  那年冬天极冷,沈芙用冻得生疮的手每天替人搓丝线,换了八十文钱。
  她把钱偷偷塞进他的书篓里,小声跟他说:
  “哥,你好好念书,以后考状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里只看得到撒娇讨好的沈莹,忘了更小的妹妹。
  全家的目光也全落在了沈莹身上。
  他中了举人,嫌沈芙在同窗面前丢人,只带沈莹出门见客。
  他书房里的一切全是沈芙在操持,他却只夸沈莹送的一方砚台体贴知礼。
  沈今衍手指有些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宋家,宋景聿在书斋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拉开抽屉,底下压着一个褪色的鸳鸯锦囊。
  那是当年定亲时,沈芙一针一线绣给他的信物。
  他想起定下亲事的那年,我染了风寒,他冒着大雨,也要把药罐护在怀里送来。
  后来沈莹也和他越走越近。
  沈莹明艳张扬,会抚琴写诗。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觉得沈芙性子寡淡,整日只知道低头做绣活,上不得台面。
  沈家提出换亲的时候,沈莹哭着扑进他怀里。
  他认下了,甚至觉得这是两全其美。
  他以为沈芙是温顺认命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她走得有多决绝。
  后半夜,沈莹端着参汤推门进来,泪眼汪汪地唤他:
  “景聿,阿芙突然离家出走我也没想到,这……”
  宋景聿看着她的脸,头一回没有伸手去接那碗汤。
  他避开沈莹的目光,声音干涩:
  “时辰不早了,你回房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