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沈家把祖宅和几亩薄田抵给了孙家,才勉强平了那三百两银子的窟窿。
  沈家名声尽毁,沈今衍更是闭门不出。
  这天深夜,宋景聿心神不宁,独自在后院的小径上信步走着。
  夜深露重,走到偏院假山后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当初说好的五十两银子,你才给了二十两。”
  一道男声从阴影里传出来,
  “如今你做了宋家少夫人,剩下的银子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宋景聿脚下一顿,躲在假山石后。
  月光穿过树枝落下来,照出两道人影。
  一个是沈莹,另一个则是个黑衣汉子。
  那汉子的眉骨上有一道长疤,宋景聿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半个月前,在城外劫了沈家马车的那个土匪头子。
  沈莹咬着牙,压低了嗓音:
  “你小声点!银子少不了你的,我刚进门拿不出钱,你再等几日。”
  黑衣汉子冷笑了一声:
  “当初要不是老子配合你演这出苦肉计,假装在半道上劫了你,再放风声说你被破了身子,你那郎君怎么会转头娶你?”
  “连亲妹妹的婚事都算计,你要是不给钱,老子明早便去告状,看你这少夫人还当不当得成!”
  沈莹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从腕上褪下一只金镯子塞过去:
  “这个先抵给你,剩下的我过几天一定凑齐给你送去,你快走!”
  黑衣汉子掂了掂金镯子笑了笑,翻过矮墙没了踪影。
  沈莹松了一口气,刚转过身,整个人便僵住了。
  宋景聿从假山后缓缓走了出来,面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景聿......”
  沈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宋景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脸上:
  “你被山匪掳走,全是你自导自演的?”
  沈莹知道抵赖不过,跪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景聿,我只是太爱你了!”
  “从小到大,家人都喜欢我,我样样都比沈芙强,唯独你眼里只有她,甚至还和她定亲!”
  “我不甘心,她根本配不上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沈莹仰着头,眼泪滚落下来,试图去抓宋景聿的手。
  宋景聿垂眸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只剩下彻骨的冷意和厌恶。
  他后退了一步,将袍角从沈莹手中抽了出来。
  “为了抢这门亲,你串通山匪,逼得阿芙替你背上恶名,还被卖到孙府做续弦。”宋景聿的声音很轻,字字发颤,
  “沈莹,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你。”
  他不再看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转身大步朝前院走去。
  夜风吹散了他眼底所有的迷雾,只剩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
  他召来贴身侍卫,声音决绝:
  “备马,去官船渡口。”
  “我要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