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坐在地上的正是我的生母。
  短短数月不见,她瘦了一大圈,身上穿着一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粗衫。
  而在她身侧,沈今衍缩着脖子,眼神闪烁。
  至于我爹,正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满脸通红。
  “沈芙不是御绣坊刚升的那位六品尚工大人?”
  “这几个要饭的说是沈大人的爹娘,瞧着倒像来讹钱的叫花子。”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车厢内,裴宴安眉头微微蹙起:
  “是他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
  “是。”
  裴宴安眸色微冷,抬手便要唤侍卫:
  “我去处理,公堂之上,容不得他们撒野败坏你的名声。”
  “不必。”
  我伸手按住了车帘,朝他摇了摇头:
  “这桩恶因是沈家多年前种下的,若由官府强压,外人只会说我沈芙做了官便仗势欺凌生身父母。”
  “我得亲自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次说清楚。”
  裴宴安看了我一眼,收回了手:
  “好,我陪你下去。”
  我跳下马车,差役们连忙抱拳行礼:
  “小的参见裴大人,参见沈尚工。”
  原本坐在地上撒泼的沈夫人听到“沈尚工”三个字,哭声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迸发出近乎贪婪的亮光。
  “阿芙!我的女儿啊!”
  沈夫人扑了过来,沾满泥巴的手就要往我的衣摆上抓。
  身后的侍卫长刀出鞘半寸,沈夫人吓得动作一僵,瘫坐在我脚边。
  沈今衍也走上前来,眼眶泛红:
  “二妹……为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我双手笼在袖中,神色冰冷如铁:
  “二位认错人了,本官乃工部女官,原籍早已在北地县衙销户除名,哪来的母亲和兄长?”
  沈夫人脸色一僵,随即大哭起来:
  “阿芙,你怎么能当了官就不认爹娘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吐出这几个月的遭遇。
  原来,宋景聿在得知沈莹被掳的真相后,当夜便要休了沈萤。
  宋家退了亲,将沈莹直接扔出了大门。
  孙老爷不是善茬,买通了知府衙门,封了沈家的祖宅,抄了沈家的田产。
  沈今衍的举人功名更是被革除,终身不得再入考场。
  沈家成了全镇的笑柄,债台高筑,走投无路。
  直到前些日子,六品女尚工沈芙凭“山河千秋图”名动朝野的邸报传到了镇上。
  沈家人才知道,那个不起眼的二女儿,竟一步登天成了朝廷的官员。
  “阿芙,娘知道从前偏心了你姐姐,是娘糊涂!”
  沈夫人膝行上前,
  “可你如今发达了,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家里过好日子了。”
  “今衍文章做得好,你如今识得大官,只要替你兄长美言几句,恢复了他的功名,咱们沈家也能光宗耀祖啊!”
  沈今衍也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讨好:
  “阿芙,从前是为兄不好,往后我必定竭尽全力辅佐你,咱们兄妹齐心,重振沈家门楣。”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字字句句,依然是在打着我的算盘。
  沈夫人要银子,沈今衍要功名。
  他们跋涉千里来到江南,不是因为后悔对我做下的恶,而是因为现在的我有了利用价值。
  我冷笑了一声:
  “重振门楣?”
  我当着全街百姓的面,抬手解开了领口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