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下了半寸中衣,露出了心口上方那道刀疤。
  沈夫人和沈今衍的脸色唰地白了。
  “诸位乡邻,本官身上这道疤,乃是沈家为了保全大女儿的名节,用刀活活剜取心头血留下的。”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今衍,那天是你将我死死按在地上,你可还记得?”
  沈今衍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嘴唇发青。
  “沈夫人,我六岁那年,沈家便将我沈芙除名,说我是克星,不配入沈家族谱。”
  “到了最后,沈莹自导自演毁了名节,你们便要将我卖给年过半百的老爷做续弦,只为了换三百两银子给沈莹做嫁妆。”
  我扣上领扣,目光森冷如刀:
  “生身之恩?我受你们十几年苛待,那一碗心头血,早就把欠沈家的血肉还干净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条街的人都议论起来。
  “竟有这等狠心的爹娘,剜亲生女儿的心头血去讨好另一个?”
  “自己除了族谱把人逼走,看女儿当了官又来认亲,简直猪狗不如!”
  “打死他们,赶出城去!”
  烂菜叶和泥块开始砸向沈今衍和沈夫人。
  沈今衍他狼狈地捂着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沈芙……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你别忘了,沈莹也跟着我们来了江南!”
  我眼神微凝。
  沈莹也来了?
  沈今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你把她害得被宋家休弃,身败名裂。她如今什么都没了,她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沈莹的名字,我心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沈家三口在百姓的唾骂声中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马车重新启程。
  裴宴安坐在我对面:
  “斩草未除根,终是祸患。”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淡淡道,
  “沈萤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习惯了把我踩在脚下。”
  “如今我成了她高不可攀的官身,而她沦为弃妇,她绝不甘心。”
  裴宴安沉声道:
  “再过三日,便是南巡总督验看‘山河千秋图’的日子。”
  “验看无误后,贡品便要由漕运官船直发京城御前。”
  “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会加派两队亲兵轮值天工阁。”
  “多谢大人。”
  我由衷说道。
  裴宴安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你今日做得很好,快刀斩乱麻,未给他们留半分可乘之机。”
  “只是方才见你提及旧伤,裴某心中……甚是不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克制的心疼。
  我心中微微一颤,别开目光:
  “都过去了,如今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千百倍。”
  裴宴安唇角含笑:
  “往后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