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同情她，是抢救室里还躺着壮壮。
“大嫂，”我走过去，尽量把声音放平，
“现在争这些都没用了。”
“先把壮壮救回来，处方重新开，检查重新做，还来得及。”
“钱的事，我先垫着。壮壮是你儿子，也是我侄子。”
我这话是真心的。
可大嫂却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转过头来。
她那双眼，红得滴血，死死锁住我，声音尖得刺耳：
“你给我闭嘴！”
“林晚，你少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
“你就是蛇蝎心肠！”
“你早知道是壮壮，却故意不把话说死，故意看我撕单子、签谅解书！”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拿下徐家的单子，见不得壮壮比乐乐强！”
“你巴不得壮壮死！巴不得我家破人亡！”
她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
沈渡眼疾手快，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
“大嫂，够了。”
“林晚提醒你多少次？你听了吗？”
“你现在把屎盆子全扣她头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也很冷。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是刚才那个被她抢过单子的护士。
护士缩在墙角，抱着病历本，小声嘀咕：
“还骂别人蛇蝎心肠呢……”
“进口药的处方，就是你亲手撕的。”
“CT的单子，也是你撕的。”
“现在孩子在里面，连个CT都没做上……”
“你说，这账该算谁头上？”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大嫂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护士吓得往后一缩，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你撕单子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医生都说了，脑震荡的病人，越早做检查越好。”
“你这一拖，孩子的病情耽误了，谁负责？”
大嫂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抖起来。
就在这时，医生推门出来，脸色凝重：
“家属，病人情况不太好。”
“没有做CT，颅内有没有出血、损伤，我们现在判断不了。”
“进口的止血药、消炎药，刚才处方被毁了，一直没上。”
“现在病人又开始渗血，需要紧急处理。”
“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可能会有后遗症，甚至……”
医生没再说下去，但那后半句，像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后遗症……”
大嫂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啊——！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她突然疯了一样爬起来，朝我冲过来：
“林晚！你赔我壮壮！你还我壮壮！”
沈渡一把将我护在身后，脸色铁青：
“沈太太，你再动手，我立刻报警。”
“你刚才打人、抢手机、删监控、撕处方、签假和解。”
“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喝一壶的。”
大嫂像被定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亦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过来拉住她：
“你冷静点！先救壮壮要紧！”
他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医生面前：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多少钱都行！”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处方得重开，检查得重做，你们家属意见不统一，我们也很为难。”
“还是先把这位女士安抚好吧，别耽误了孩子。”
“意见不统一？”
大嫂猛地从沈亦怀里挣出来，指着医生鼻子骂，
“你们这些医生，就是黑心！”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整个医院陪葬！”
“我要告你们！我要发到网上去！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评评理！”
她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开始录像：
“大家看啊！这家医院见死不救！医生不作为！护士骂家属！”
“我儿子被人打进医院，医院却不给用药，不给做检查！”
“大家快转发！帮我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