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手机售价一万三千多。
  周丽赶到二手店,看到包装盒上的序列号,腿一下软了。
  她抱着手机反复检查,像怕眨一下眼,它又会消失。
  “这是今天刚到的货。”
  “我还没来得及摆上柜台。”
  她突然抬手,想打周子豪。
  婆婆一把拦住。
  “孩子已经吓成这样了,你还动手?”
  周丽尖叫。
  “他偷的是我的!”
  孙桂芝也吼。
  “你的怎么了?你没说店里的东西随他拿吗?”
  “我说的是便宜耳机,不是一万多的手机!”
  “在孩子眼里有什么区别?”
  我站在旁边,觉得荒唐。
  原来她们不是不知道偷窃有错。
  只是刀没落在自己身上时,她们觉得别人喊疼太矫情。
  周丽一把揪住周子豪衣领。
  “你怎么进的库房?”
  他闭着嘴不答。
  “钥匙呢?谁给你的钥匙?”
  他往奶奶那边看了一眼。
  孙桂芝的脸色顿时变了。
  周丽什么都明白了。
  “妈,你把店后门钥匙给他了?”
  “他闹着要去里面玩,我就给了一次。”
  “一次?”
  周丽声音都劈了。
  “那是我吃饭的店!你拿我的店哄你的金孙?”
  婆婆开始抹泪。
  “一家人的东西,分那么清干什么?”
  周子豪见她们吵起来,胆子又回来了。
  “姑姑有的是钱,一部手机怎么了?”
  “你以前自己说的,我想要什么都送。”
  周丽的脸抽了两下。
  这句原本用来刺我的话,现在像巴掌一样扇回她脸上。
  她忽然转过来指着我。
  “你赔!”
  “他是你儿子,你必须赔我一万三!”
  我说:
  “该承担的部分,我们不会躲。但先把谁拿货、谁给钥匙、谁帮忙藏货说清楚。”
  “你少跟我绕!”
  “今天不给钱,我就去周凯单位闹。”
  她真的去了。
  第二天,她带着婆婆堵在维修厂门口,拉着横幅骂我和周凯纵子行窃。
  同事们围成一圈,周凯的主管把他叫出去。
  周丽当着所有人的面啐了一口。
  “一家子穷鬼,生个儿子专偷亲戚。你老婆不是能耐吗?让她出来跪着赔钱!”
  周凯握紧拳头,最后还是松开了。
  “手机已经拿回来了,包装没拆。”
  “其他损失,等货全部查清再算。”
  周丽叉着腰。
  “我店里还少东西,你们赖不掉。”
  我赶到后,只说了一句话。
  “可以查。但从今天起,谁替他藏过东西,谁也一起查。”
  婆婆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看见了。
  当晚,我联系民警,请他们陪同把所有失物核对一遍。
  婆婆一直不肯开卧室门。
  她说自己头晕,说屋里乱,说外人进去不吉利。
  最后门打开时,她坐在床沿,手抖得连拖鞋都穿反了。
  床下拖出一只黑色运动包。
  里面有三副耳机、四个盲盒、两个电话手表,还有十几张没拆封的游戏卡。
  周丽扑过去翻,越翻手越抖。
  “这些全是我店里的。”
  婆婆贴着墙,小声说:
  “子豪说先放几天。”
  周子豪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没有感激替他藏货的奶奶,只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没用,这都能让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