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笔。
她低头看见文件袋上的法院名称。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她回身去拿证件。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屏幕上的“正在呼叫”闪了一下。
电话通了。
“沈砚——”
她只喊出两个字。
门外的送达员把签收单往前递了递。
“请本人签收。”
“我不签。”
“您可以拒收。”
“材料会按规定留置送达。”
“拒收也一样算送达。”
文件袋被放在鞋柜上。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袋子看着很轻,落在柜面上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罗秀兰没有关门,也没有去追。
她盯着最上面一行字。
原告:沈砚。
被告:罗秀兰。
案由:离婚纠纷。
她翻开第二页。
诉讼请求写得很清楚。
依法解除婚姻关系。
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孩子已经成年,不涉及抚养权。
没有一句骂她的话。
每一个字都比骂她更冷。
她站在玄关,忽然想起前一天还在等我自己回去。
门还开着,楼道里的风灌进来。
文件袋上的红章格外刺眼。
她甚至跟沈茜说过:“他就是赌气,过两天准回来。”
现在,纸上的名字把她最后那点侥幸压没了。
手机里传来我的声音。
“喂?”
罗秀兰张了张嘴,没有骂出来。
“你……真的起诉了?”
“材料到了?”
“到了。”
“那就按程序办。”
电话挂断。
楼道里,送达员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下走。
罗秀兰慢慢蹲下去,把散开的材料一张张捡起来。
最上面那张,印着开庭日期。
她把日期看了三遍。
两周后。
连给她找人劝和的时间,都算得刚刚好。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赌气。
她攥着那张纸,忽然发现手机还通着。
通话时间已经跳到一分二十秒。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前走。
她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和这段婚姻算清楚。
罗秀兰很快开始向亲戚解释。
她说我退休后变了,为了一根鱼竿停掉家用。
她还说我躲进学校,不肯回家面对孩子。
这些话传得很快。
我姐先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真的连房租都不管了?”
“我没停孩子的学费。”
“家里的存款也还在,她可以先拿来付租金。”
“秀兰说你把钱都锁起来了。”
“我没有转走一分钱。”
“工资卡换了,账目都在。”
我姐叹了口气。
她说罗秀兰在亲戚群里哭,大家都觉得我忘恩负义。
“她还说你外面有人。”
我姐停了停。
“到底有没有?”
“没有。”
“我在学校住的是周转宿舍。”
“每天上课、看图纸,晚上回房间。”
“她要查,可以来看。”
我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解释?”
“解释给谁听?”
“我今天说没有,明天他们还会问第二遍。”
“等法院核完账,谁都不用猜。”
亲戚群里还是有十几个人发了长消息。
有人说,男人退休后最容易变心。
有人说,夫妻的钱本来就不该分你我。
还有人劝我:“她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最后一句,想了很久。
罗秀兰从头到尾没认错。
她只是愿意在别人面前,把我说成不讲情分的人。
我没有去群里争辩。
当天下午,我给房东转了房租,又缴了沈浩的学费。
回执分别发给他和沈茜。
我没有替罗秀兰解释,也没有停该承担的费用。
秦律师说,解释得再多,也不如证据清楚。
我把流水按年份整理。
房租、物业、水电、学费和生活费,都列在一页。
罗秀兰的牌局转账和购物记录,另列一页。
我没有把每一笔都说成她的错。
有些钱确实是家用。
有些才是她自己的消费。
我只写账单上看得见的部分。
表姐也给我打来电话。
她劝我别把事做绝。
“都过了一辈子,低个头就过去了。”
“我已经低了二十多年。”
“那不一样。”
“她照顾家,你让一点也应该。”
“照顾家是付出。”
“打人也是事实。”
“这两件事我都认。”
表姐在电话里叹气。
“你以前不是最讲情分吗?”
“讲情分,不等于挨了打还要说没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视频是真的?”
“真的。”
“她当着十几个人折竿、打我。”
“我要是再多说一句,可能挨的就不止一巴掌。”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依法分割。”
“孩子该我承担的,我一分不少。”
“该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再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