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把鱼塘边的视频发给我。
“原文件在这里,时间没剪,声音也没处理。”
视频只有三十多秒。
罗秀兰先从岸边冲过来,抢走我手里的鱼竿。
她把竿子往膝盖上一压,折断了两节。
接着,她抬手打在我的脸上。
“我说话你不听是吧?”
“我给你涨涨记性!”
视频里的我捂着脸,没有抬手。
旁边有人站起来,又停住。
整个画面只晃了两下。
那两声脆响,比鱼塘边的风还清楚。
我把视频存进电脑,又备份了一份。
“你准备交给法院?”
陈志远问。
“如果需要,就交。”
“你以前不是最怕把家里的事传出去?”
“以前我以为不说,事情就会过去。”
视频保存好后,我给秦律师发了消息。
他说录像可以证明当天发生的经过。
但不要拿它去网上发泄。
第二天,沈茜给我打来电话。
“妈说你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她可以对照银行流水看。”
“她说现在房租都付不了。”
“家里有存款。你可以问她存款在哪里。”
沈茜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爸,你们是不是早就有问题?”
“有。”
“只是我一直没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以为只要把家撑住,问题就会自己过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先把事情弄清楚。”
“你不用帮我说话,也不用帮她说话。”
电话挂断前,她低声说了一句。
“爸,你别恨我妈。”
“我不恨她。”
“我只是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当天下午,秦律师整理材料时圈出一笔转账。
八万元。
收款备注写的是“沈茜培训费”。
可沈茜当年实际只交了一万二。
秦律师问我知不知道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我摇头。
我把转账截图发给女儿。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了一下。
这一回,证据不再只是我的记忆。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脸上的红印。
我没有再看。
手机放进口袋。
沈茜半夜打来电话。
“爸,这八万块是怎么回事?”
“我整理账单时才看见。”
“你当年交了多少培训费?”
“一万二。”
“那剩下的钱,你知道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妈说留着给我后续培训。”
我没有追问,只让她自己问母亲。
第二天,她去了家里。
罗秀兰一开始说那笔钱是替她存的。
沈茜拿出培训机构的缴费记录。
“那剩下的六万八呢?”
罗秀兰不耐烦地说,钱拿去家里周转了。
“周转到哪里了?”
“买东西、打牌,不都是家里花销吗?”
沈茜愣住了。
“那是我培训的钱。”
“你当时说剩下的给我以后用。”
“以后用,不也是这个家用?”
罗秀兰把缴费单推回去。
“你爸现在拿几张纸,就想让你恨我。”
“我没恨你。”
“我只想知道,剩下的钱为什么没了。”
“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来审我?”
沈茜没有再说。
她把缴费单叠好,放进包里。
走到门口时,罗秀兰忽然叫住她。
“你今晚还回来吗?”
“我回去拿衣服。”
沈茜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来学校找我。
她没有坐下,只站在门边。
“妈买包的钱,是不是也从这些钱里出的?”
“账单显示她在商场消费。”
“具体买了什么,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以前不问?”
“我问过。她说是人情往来。”
沈茜的眼睛红了。
“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给家里钱。”
“我每个月转多少,你可以自己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翻了几页,就把手机还回来。
“我不知道你给了这么多。”
“你每个月留多少?”
“几百。”
“那鱼竿呢?”
“攒了三个月。”
她低下头。
“我以前总觉得妈说得对。”
“她说你抠门,说你不顾家。”
“我没想过你每个月把大头都转回去了。”
“你以后别把这事告诉沈浩。”
她说。
“他还在上学。”
“我知道。”
“我不会让你们为钱发愁。”
“可我也不能再替所有人把委屈咽下去。”
“你不用替我觉得委屈。”
“你只要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
沈浩也来过学校。
他已经办了宿舍,周末准备做兼职。
“爸,我不想你们的事影响学费。”
“我想自己赚点生活费。”
“可以,但别影响学习。”
“我不是想替你承担。”
“我只是不想每次买东西,都听你们吵钱。”
我没有反驳。
孩子不该替父母的矛盾付代价。
“学校里够住吗?”
沈浩问。
“够。”
“比家里小。”
“但门一关,没人问我今天花了多少。”
他停了一会儿。
“妈昨天给我打电话,哭了。”
“她说你不要她了。”
“你怎么想?”
“我不想站队。”
“可我也不想每次回家,都听见你们翻旧账。”
几天后,罗秀兰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她说八万元不是我一个人的钱。
她管理家庭账户,有权决定怎么花。
她还说我把孩子拉进来,是故意让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