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随后通知了开庭日期。
我把身份证、退休证明、银行流水、学费凭证和鱼塘视频逐项核对。
秦律师让我把用途不明的消费标上问号。
不能为了让数字更大,把所有支出都算成她个人开销。
我照做了。
这个过程并不痛快。
每看到一笔,我就会想起鱼塘边那一巴掌。
也会想起她替孩子收拾行李、陪老人看病的样子。
一个人可以做过很多好事,也可以做错很伤人的事。
开庭前一天,沈茜发来消息。
“如果法院问到那天的事,我会照实说。”
“只说你亲眼看到的。”
“不用替任何人争输赢。”
开庭前,我回家取了几件衣服。
秦律师陪我一起去。
罗秀兰开门时,屋里摆着几个纸箱。
客厅的沙发罩换过了。
茶几上多了一只我没见过的水果盘。
鞋柜里,我的拖鞋被塞到最底层。
像是这个家已经提前把我清了出去。
“你还带人来?”
“我只拿自己的证件和衣服。”
“这个家里的东西,你一件也别想拿。”
“我不会动共同财产。”
她把我的旧衣服推到门边。
钓鱼工具也被装进一个纸袋。
断掉的鱼竿放在最下面,竿尖上还粘着泥。
“这些破书也拿走。”
她指了指书柜最下层。
“占地方。”
“那是工程笔记。”
“我知道。”
“以前你说这些书比家里什么都重要。”
“现在离婚了,倒想起来拿了。”
我拿走身份证、退休证、几件衣服和工程笔记。
罗秀兰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这些年你忙工作,我一个人照顾孩子和老人。”
“你现在说走就走,想过我吗?”
“想过。”
“想过还这么做?”
“我想过你的付出。”
“也想过你做过的事。”
她眼眶红了。
“那天我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能追到鱼塘。”
“能当着十几个人折竿。”
“还能打完人再让我回家。”
“我知道。”
“但我不想再等下一次。”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走了?”
罗秀兰问。
“鱼竿之前,我没想过。”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非走不可。”
“就为一根竿?”
“为一巴掌。”
“也为这二十多年,我连一句不愿意都不能说。”
沈茜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背包。
她说准备搬出去住一阵。
沈浩已经回学校住,也找到周末兼职。
罗秀兰站直了。
“你们都走,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妈,我不是不管你。”
沈茜说。
“我只是想自己住。”
“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丢人?”
“不是。”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们传话。”
“也不想每天回家先看谁脸色。”
“是不是你爸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
沈茜提起背包,没有再解释。
我没有拦她,也没有让她跟我走。
她已经成年,可以决定住在哪里。
罗秀兰站在门口,忽然问沈茜。
“你住外面,房租谁付?”
“我自己付。”
“你的钱不也是家里给的?”
“以后不是了。”
沈茜说完,先下了楼。
沈浩从楼下上来,帮我把最后一箱衣服搬进车里。
“爸,你还会回来拿剩下的东西吗?”
“没有特别重要的,就不拿了。”
“那些书呢?”
“留在家里。你需要就拿去看。”
他点点头。
“姐已经找好合租房了。”
“她说不想每天听我们吵。”
“你妈一个人在家,你们可以常去看。”
“但别因为愧疚,放弃自己的安排。”
“你们还是夫妻,她也是我妈。”
“这两件事不冲突。”
他靠在车门边,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以后一个人住,会做饭吗?”
“不会就学。”
“食堂也能吃。”
他笑了一下,眼圈却有点红。
离开前,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罗秀兰看着那串钥匙,没有伸手拿。
我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沈茜小时候,在公园门口举着塑料鱼竿。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日期。
已经褪色了。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这个留给你们。”
罗秀兰看了一眼照片。
“那时候她天天缠着你买鱼竿。”
“塑料的,五块钱一根。”
“你下班再累,也陪她去河边。”
“我没忘。”
“只是后来,家里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我把能省的都省了。”
“省到最后,把自己也省没了。”
罗秀兰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照片往沈茜那边推了推。
沈茜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妈,这张照片我留着。”
沈茜没有拒绝。
她把照片放进背包。
楼下,沈茜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