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开庭那天我能不能不去?”
“可以,没人逼你。”
“我怕我说错话。”
“你只说自己知道的事。”
她点了点头。
回学校后,我把衣服挂进旧衣柜,把工程笔记放在桌面。
那间宿舍很小,但每一样东西都由我自己决定放在哪里。
我把工程笔记翻开。
第一页是三十年前画的一张零件草图。
纸边已经发黄。
那时我总想着,把每个尺寸算准,日子就能稳。
后来才明白,家里的日子不是一张图纸。
有人不肯按线走,再精确的计算也没有用。
开庭前一晚,沈茜发来消息。
“我还是决定去。我只说事实。”
开庭那天,罗秀兰穿着一件新外套,坐在被告席上。
她在庭上说,我一退休就像变了个人,为一根鱼竿停掉家用。
她还说我不愿回家,是因为外面有人照顾。
法官问她有没有证据。
罗秀兰说:“他不回家,就是证据。”
“我住在学校安排的周转宿舍。”
我说。
“门禁、课表和住宿登记都能查。”
她抿着嘴,没有再补充。
秦律师提交了房租、学费、物业和生活费的转账记录。
我没有说罗秀兰没有付出。
她照顾过孩子,也照顾过我父母,这些我都承认。
我只把每项支出按日期和金额说清楚。
“我的退休金每月两万八千六百元。”
“工资卡交给她管理。”
“三年里转回家用四十二万。”
“我自己买过最贵的东西,是八百块的鱼竿。”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陈志远出庭作证。
他说明鱼塘边的经过,也提交了原始视频。
视频里,罗秀兰折断鱼竿,抬手打我。
她还问我敢不敢再花钱。
秦律师请陈志远确认视频是否经过剪辑。
“没有。”
“原文件在我手机里,拍摄时间也在。”
对方律师说,夫妻争吵中的肢体冲突,不足以说明婚姻无法挽回。
我没有争辩。
一段视频不能替我决定婚姻,也不能替我解决几十年的问题。
它只能证明那天发生了什么。
“可婚姻里出现第一次当众羞辱和动手。”
“就不能再要求另一方当作没发生。”
法官询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我说不同意。
“他就是铁了心要离。”
罗秀兰说。
沈茜坐在旁听席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法官询问她看到的情况时,她起身走到证人席。
“我那天不在鱼塘。”
“但我后来看过视频。”
“视频里,是我妈折了鱼竿,也打了我爸。”
罗秀兰立刻打断她。
“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法官提醒她不要打断证人。
沈茜的声音发抖。
“我知道你是我妈。”
“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
她还说明,父亲一直支付家里的固定开销。
她和弟弟的学费,也都按时缴过。
那笔八万元培训费,她只收到一万二。
对方律师问她,是否因为父亲提供了账单,才对母亲产生偏见。
沈茜想了一会儿。
“我看见视频之前,也以为是我爸太计较。”
“后来我发现,妈跟我说的话,和账单对不上。”
“我不是站在谁那边。”
“我只是不能再替任何一方说假话。”
她没有评价母亲,也没有替父亲要求什么。
法官问她是否希望父母离婚。
她停了几秒。
“我不希望。”
“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浩没有到庭。
他提交了书面说明,表示父亲承担了他的学费。
他目前住在学校,不需要额外的大额支出。
法官又问罗秀兰,是否承认鱼塘边动手。
她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气急了,碰了他一下。”
“视频里不是碰。”
我说。
“是打。”
对方律师又问,既然三十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
“婚姻不是按年限自动续下去的。”
“忍耐也不是双方都愿意的选择。”
庭审结束时,法官告知双方等待判决。
走出法院,罗秀兰在台阶下叫住我。
“你真的不会回来?”
“不会。”
“你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把我告上法庭,还让孩子来作证。”
“你就是要我输。”
“我不要你输。”
“我要一个能说清楚的结果。”
我没有回答。
回学校的路上,沈茜坐在我旁边。
车开了很久,她才问。
“爸,你会不会觉得,我今天不该说那些?”
“不会。”
“你只说了事实。”
“爸,你有没有后悔过?”
“有。”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什么都不说。”
“你以后会跟别人说吗?”
“会。”
“该说的话,在事情还小的时候说。”
“等忍成一座山,再说就晚了。”
沈茜望着窗外,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