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宣布家访后，周小航第一个举手。
“我要去！”
“我要揭穿骗子！”
老师皱起眉。
“小航，不能这么说同学。”
周小航却挺起胸口。
“我爸爸说，坏人就得曝光，不然还会害别人。”
他妈妈在台下笑着鼓掌。
“小航真有正义感。”
弹幕纷纷夸他。
【这才是三观正常的孩子。】
【让他去，省得节目组被一家人骗了。】
我低头抠着书包上的线头。
书包是外婆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洗了三遍，还是有一块油印。
周小航捂着鼻子躲开。
“你书包里不会装着碰瓷道具吧？”
我摇头。
“里面是妈妈的纸。”
导演马上问：
“什么纸？”
我赶紧把书包抱进怀里。
“不能看。”
外婆每天都带着那些纸到处跑。
有的盖着红章，有的被人用笔打了叉。
她说，这些纸就是妈妈的腿。
只要把它们送进正确的门里，妈妈的腿就能换成钱。
可我们找过好多扇门，都没有换到。
导演见我不肯说，安排了第二个任务。
模拟超市购物。
每个小朋友拿五十块游戏币，购买一家三口一天需要的东西。
周小航买了牛奶、鸡蛋、面包和蔬菜，刚好四十九块八。
老师夸他会计划。
轮到我时，我在货架前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拿，最后跑到扮演收银员的工作人员面前。
“姨姨，五十块可以买止疼药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
“这里是超市，没有药。”
“那我不买了。”
我把钱紧紧攥在手里。
“我要带回去给妈妈。”
老师耐心解释：
“果果，这是游戏币，不能在外面花。”
我呆了两秒，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赢了，有真钱吗？”
“妈妈今天不能断药。”
现场忽然安静。
导演却示意镜头拉近。
“你妈妈得了什么病？”
我赶紧擦掉眼泪，不肯回答。
周小航小声嘀咕：
“肯定是她家里教她卖惨。”
我急了。
“妈妈不是骗子！”
“妈妈以前很能干，一天能赚三百块！”
“她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后来就不能干活了。”
老师脸色一变。
“她从哪里掉下来的？”
我刚要回答，突然想起外婆的话。
——不许说那个地方。
——不许提妈妈是怎么摔下来的。
——他们知道了，会连医院都不让我们住。
我马上捂住嘴。
“不知道。”
导演和摄像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大概以为我在撒谎，继续问：
“你妈妈现在在家吗？”
“在医院。”
“可报名地址为什么是幸福花园？”
“那是我们以前的家。”
我小声回答：
“后来房东叔叔把门锁了，说外婆欠了三个月房租。”
弹幕不但没有同情，反而认定我们在卖惨。
【编得还挺完整。】
【先装可怜，下一步是不是要网友捐钱？】
【千万别给钱，这种人尝到甜头就甩不掉了。】
录制结束后，节目组直接去了报名地址。
导演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对门的奶奶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林果果一家。”
奶奶的表情顿时变了。
“她们早搬走了。”
导演立刻追问：
“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奶奶叹了口气。
“孩子妈妈出了事，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
“她外婆天天出去找人，回来时不是脸肿，就是衣服被撕烂。”
“前几天还被救护车送了回来。”
导演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直播间的骂声也停了一瞬。
有人开始怀疑事情是不是另有隐情。
可更多人认为，这是我们家碰瓷失败，被人教训了。
奶奶看见躲在人群后的我，突然急了。
“果果，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妈妈下午又进抢救室了，你外婆到处找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书包从肩膀上滑落。
里面的材料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张诊断书上，印着几个大字：
**高处坠落，左下肢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