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起地上的材料,哭着往楼下跑。
  “我要去医院!”
  “妈妈还等着我赚钱买药!”
  我跑得太急,从最后两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膝盖破了,血一下冒出来。
  工作人员姐姐赶紧抱住我。
  我却拼命挣扎。
  “放开我!”
  “妈妈不能停药!”
  导演拿着那张诊断书,对着镜头解释:
  “目前只能确定,果果的妈妈确实截肢住院。”
  “但这和她们一家是否靠碰瓷赚钱,并没有直接关系。”
  弹幕很快又吵了起来。
  【人都截肢了,还不能证明一家人可怜吗?】
  【可怜不等于无辜,说不定她妈妈就是碰瓷才截肢的。】
  【孩子亲口承认外婆往车前躺,洗不了。】
  上车后,周小航盯着我流血的膝盖看了半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
  “给你。”
  我没有接。
  “这个能卖多少钱?”
  “创可贴不能卖钱。”
  我立刻摇头。
  “那我不要。”
  “不能浪费妈妈的药钱。”
  车里忽然没了声音。
  周小航妈妈却皱起眉。
  “六岁孩子三句话不离钱,正常吗?”
  “说不定她家天天教她怎么哭、怎么卖惨。”
  直播间里的怀疑再次压了回来。
  【小孩可怜归可怜,利用孩子才最恶心。】
  【没准老太太负责拦车,孩子负责哭,一套流程。】
  【这孩子已经被教坏了。】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妈妈还在等我。
  节目组的车刚到医院,我便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和我画在纸上的一模一样。
  “是他!”
  我一下站起来。
  “黑车叔叔来了!”
  导演精神一振。
  “就是给你外婆三千块的人?”
  “对!”
  我趴在车窗上,眼睛亮了。
  “外婆说他很有钱。”
  “只要把他拦住,妈妈就有药了。”
  这句话落下,直播间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听听,只要有钱就拦,这不是挑着豪车讹吗?】
  【我刚才居然心疼她,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家里穷不是碰瓷的理由。】
  黑车司机也看见了节目组。
  他四十多岁,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
  看到摄像机,他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过来。
  “你们是记者?”
  “你们可算来了!”
  导演马上把话筒递过去。
  “您认识林果果一家吗?”
  男人指着我,气得声音发抖。
  “何止认识!”
  “她外婆前几天突然冲到我车前面,往地上一躺,开口就要三万!”
  直播间再次炸开。
  【果然是职业碰瓷!】
  【孩子说三千,老太太敢要三万,胃口真大。】
  【正主都出来了,这回没法洗了吧?】
  我急忙反驳:
  “你骗人!”
  “你明明给了外婆三千!”
  男人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给?”
  “还不是因为她抱着我车轮不撒手!”
  “我赶着办事,不想惹麻烦,才花钱消灾。”
  我认真想了想。
  那天,外婆确实抱着他的车轮。
  她还哭得特别大声。
  这么说,黑车叔叔好像没有撒谎。
  我低下头,小声哀求:
  “那你今天再给一点,好不好?”
  “妈妈真的没药了。”
  男人立刻看向摄像机。
  “你们都听见了吧?”
  “这孩子已经被教成什么样了!”
  “她们一家就是吃准别人心软,逮住一个人就往死里讹!”
  导演追问:
  “她们还做过什么?”
  男人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
  “老太太天天跟踪我、堵我的车,还往车上泼脏水。”
  “她说不给钱,就让孩子躺到我车底下。”
  我急得大喊:
  “外婆没说过!”
  男人突然指着我呵斥:
  “大人说话,小骗子插什么嘴!”
  我吓得浑身一抖。
  工作人员姐姐赶紧把我护在身后。
  导演却没有停下。
  “您今天为什么会来医院?”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怕她们再去讹别人,特意来劝她们回头。”
  说完,他转身走进住院楼。
  我赶紧追了上去。
  “黑车叔叔,你别走!”
  “我不躺很久!”
  “等我赚够妈妈今天的药钱,我马上就起来!”
  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有人拿出手机拍我,有人一边摇头,一边议论:
  “这么小就学会碰瓷。”
  “她家大人也太缺德了。”
  我却顾不上他们。
  只要能给妈妈买药,被人骂几句又不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