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缴费窗口前，外婆正捏着催款单哀求：
“能不能再宽限一天？”
“我明天一定把钱交上。”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叹气。
“已经欠了一万多，我们也没办法。”
黑车司机忽然在后面大喊：
“别信她！”
整条走廊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快步上前，指着外婆。
“她最会装可怜。”
“上次就是这么哭着往我车前一躺，硬生生讹了我三千块！”
外婆看见他，脸色一下白了。
“赵大勇，你来干什么？”
“我来揭穿你！”
赵大勇指向摄像机。
“正好记者也在，你把话说清楚。”
“那三千块，是不是我给你的？”
外婆死死捏着催款单。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是。”
赵大勇顿时笑了。
“听见没有？她承认了！”
弹幕铺满屏幕。
【实锤了！】
【一家人卖惨，差点把我骗哭了。】
【直接报警，别让她们继续害人！】
导演把话筒递到外婆面前。
“您有没有故意躺在赵先生的车前？”
外婆闭了闭眼。
“有。”
这一个字落下，连工作人员姐姐都愣住了。
直播间的骂声更加难听。
【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孩子会碰瓷。】
【还好节目组曝光了，不然以后不知道多少人倒霉。】
周小航躲在妈妈身后，小声问：
“她们真的是坏人吗？”
他妈妈冷哼一声。
“穷不可怕，没底线才可怕。”
外婆没有反驳。
她只红着眼睛看向我。
“果果，外婆是不是说过，不许你找他？”
我抱住她的腿。
“可妈妈要没药了。”
“你上次躺一下就有三千块。”
“我个子小，躺下不占地方，他开车也方便绕过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孩子彻底被教坏了。”
“才六岁就知道挑有钱人下手。”
“这辈子算毁了。”
外婆猛地蹲下，抓住我的肩膀。
“你听好！”
“以后不管多缺钱，都不准往车前躺！”
我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可是你能躺，为什么我不能？”
外婆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赵大勇趁机摇头叹气。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讹钱还不够，连孩子都教会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不想再有人受骗。”
说完，他拿出手机。
“我这里有证据。”
视频里，外婆披头散发地坐在黑车前，死死抱着车头。
“你今天不拿钱，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赵大勇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你不能因为家里困难，就来讹我。”
“我根本不认识你！”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这些内容，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相信他。
【直接拦车要钱，太嚣张了！】
【司机真倒霉，遇见这种人只能花钱消灾。】
【证据确凿，还不报警？】
导演问：
“后来发生了什么？”
赵大勇收起手机。
“我给了她三千，她才肯走。”
外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只放这一段？”
“把完整视频拿出来！”
赵大勇脸色一冷。
“行车记录仪只录到这么多。”
“你想说我冤枉你？”
外婆冲过去抓住他的衣服。
“你撒谎！”
赵大勇顺势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喊：
“打人了！”
“碰瓷不成，现在又要打人！”
工作人员赶紧拉住外婆。
赵大勇指着她煽风点火：
“你们都看见了吧？”
“她当着镜头都敢动手，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凶！”
外婆拼命挣扎。
“那三千不是你可怜我们！”
“是你欠秀兰的！”
赵大勇脸色微变，立刻提高声音：
“又来了！”
“讹不到钱，就说我欠你们！”
“你有什么证据？”
外婆突然不说话了。
赵大勇越发得意。
“没有证据吧？”
“你闺女出了事，就赖上我这辆好车。”
“难道谁开好车，谁就该养你们一家？”
弹幕纷纷附和。
【司机说得没毛病。】
【穷就能随便讹人？】
【刚才心疼这家人的，都欠司机一句道歉。】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护士推着妈妈出来。
她瘦得病号服都撑不起来，左边裤腿从膝盖上方开始，就是空的。
可赵大勇见到她，第一反应却是从地上爬起来。
“谁让她出来的？”
妈妈直直盯着他。
“你怕我说话？”
“我怕什么？”
赵大勇冷笑：
“你也想说家里穷，所以碰瓷有理？”
妈妈没有回答，只对我伸出手。
“果果，到妈妈这里来。”
我扑进她怀里。
“妈妈，对不起。”
“我没有赚到钱。”
妈妈抱紧我，眼泪落在我头顶。
“不是果果的错。”
“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是骗子。”
赵大勇马上嘲讽：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孩子面前演？”
“你妈自己都承认躺在我车前讹钱！”
妈妈抬起头。
“她为什么躺，你敢说吗？”
赵大勇的笑僵了一瞬。
“因为你们贪得无厌！”
妈妈不再理他。
她转头看向外婆。
“妈，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外婆身体一颤。
“秀兰……”
“再不拿，果果以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叫小骗子。”
妈妈摸着我的头，声音很轻。
“我不能让孩子替大人背一辈子的骂名。”
外婆擦掉眼泪，转身跑进病房。
赵大勇脸色越来越白，突然堵在门口。
“你们要拿什么？”
外婆一把推开他，从妈妈的枕头下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里面没有合同，也没有复杂的材料。
只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赵大勇看见它，转身就要走。
导演立刻让工作人员拦住他。
“赵先生，既然双方都有证据，不如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一次说清楚。”
“我还有事！”
赵大勇拼命往外挤。
外婆颤抖着打开手机。
“你的视频只有后面。”
“可我这里，有前面。”
赵大勇彻底慌了。
他猛地扑向外婆。
“把手机给我！”
工作人员迅速将他拦住。
外婆把手机连上直播设备。
画面闪烁两下，出现了那辆熟悉的黑车。
这一次，外婆还没有躺下。
她站在车窗外，苦苦哀求：
“赵大勇，你下车。”
“我不要你的钱。”
“我只要你去病房看看秀兰。”
“你亲口答应过的事，不能不认……”
赵大勇突然疯了一样挣扎。
“关掉！”
“我让你们关掉！”
视频继续播放。
黑车的车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