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赶到时，赵大勇还在喊。
“我愿意给钱还不行？”
“她们不就是想要钱吗？”
外婆抱紧那部旧手机。
“我们要的是钱。”
“秀兰治病要钱，果果吃饭也要钱。”
“可该是我们的，少一分都不行。”
“不是我们的，多一分也不要。”
赵大勇冷哼。
“说得好听。”
“你没躺我车前？”
外婆的背一下弯了。
“我躺了。”
“我没本事。”
“女儿躺在医院，外孙女一天吃两个馒头。”
“我堵过你的店，追过你的车，也在你车前撒过泼。”
她擦掉眼泪，抬起头。
“可我没碰你的车。”
“我也没编一句假话。”
“我就是想让你去看看，被你害成什么样的人。”
走廊里没人说话。
我第一次知道，外婆也会怕。
她不是不知道躺在车前丢脸。
她只是觉得，妈妈的命比她的脸重要。
警察收走了旧手机，又让小陈保存好聊天记录。
赵大勇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瞪着我们。
“你们别得意。”
“没合同，谁知道她是怎么摔的？”
工作人员姐姐忍不住了。
“视频、聊天记录、证人都有。”
“你还嘴硬什么？”
赵大勇扯了扯嘴角。
“网上的热闹能当判决？”
“等直播一关，谁还记得她们？”
这句话让导演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马上蹲到我面前。
“果果，现在真相大白了。”
“你想不想再对观众说几句话？”
“或者重新演一下，你当时是怎么躺车前的？”
工作人员姐姐猛地转头。
“导演，你疯了？”
导演压低声音。
“热度正高，抓紧拍啊。”
“孩子现在越惨，后面反转越爽。”
我听不太懂。
但我听见了“再躺一次”。
我看着导演。
“躺一次有钱吗？”
导演顿了一下，笑着哄我。
“你配合节目，之后会有奖金。”
“多少？”
“这个以后再说。”
我摇摇头。
“那我不躺。”
“黑车叔叔就是用以后骗妈妈的。”
导演脸色一僵。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了。
【好家伙，司机吃人血馒头，导演吃第二遍是吧？】
【孩子都知道空头支票不能信。】
【别拍了，先保护孩子行不行？】
工作人员姐姐直接走到镜头前。
“我申请停止直播。”
导演急了。
“你拿什么替我决定？”
“在线人数已经三百万了！”
“现在关掉，损失谁负责？”
工作人员姐姐一把摘下工牌。
“我负责不了。”
“但我也干不出让六岁孩子再演一遍躺车底。”
她按下设备上的结束键。
画面黑下去前，我听见她对所有观众说：
“果果不是流量。”
“她是一个差点失去妈妈的孩子。”
直播结束了。
导演气得脸都青了。
可走廊里，却响起了掌声。
先是一个人。
接着，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鼓掌。
我只知道，妈妈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这是出事以后，第一次有人主动关掉镜头。
也是第一次，有人不需要我们躺下，便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