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前,贺景川扣住门边。
“许知意,下车。”
司机为难地看我:“许总,这……”
“按时发车。”
贺景川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去工作,我不拦。离婚协议收回去,别让孩子看见。”
“果果昨晚已经看见你怎么选了。”
“我只让你们等两个小时。”
“你提前去服务区安排了母婴室。你从早上就知道,要留下的人是我们。”
他的手指猛地一紧。
“经理跟你说了?”
“你还有什么解释?”
“我怕你在车上闹,才提前做准备。而且那是畅行的地盘,我知道你总有办法,不会真吃亏。”
他终于说了实话。
他不是没想到我们会难受。
他只是把我们的难受,也算进了计划里。
苏曼追到停车场,气息不稳。
“景川,东河又来了一批客车,现场在找你。”
贺景川没有回头。
“让陈升处理。”
“他要去引导停车。你先回来,知意气消了自然会回家。”
这句话让贺景川的表情停了一下。
他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我会回来。
果果会重新叫他爸爸。
那些被让出去的位置,只要补一顿饭、一件玩具,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司机再次提醒:“还有两分钟封闭出站口。”
贺景川抬脚上车:“我跟你去西岭。”
“朵朵晕车。”果果忽然说,“爸爸应该陪她。”
车内几名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贺景川站在台阶上,一时没有说话。
果果把画板翻到背面。
上面画着一辆黑色轿车。
前排是爸爸,后排是苏曼和朵朵。车外有两个小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她。
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黑色蜡笔涂掉了。
“老师让我们画全家。”她小声解释,“我不知道该把自己画在哪里。”
贺景川的手慢慢从门边落下。
车门关闭。
他追出两步,被苏曼拉住手臂。
“别追了,孩子只是说气话。”
贺景川低头看着她。
苏曼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安全座椅什么时候还我?”
“朵朵已经习惯了,换新的她会哭。”
“那是果果的。”
“可你昨天已经给朵朵了。现在拿回去,她会觉得自己不被喜欢。”
贺景川静了几秒。
“那果果呢?”
苏曼张了张嘴:“果果有爸爸妈妈,她什么都不缺。”
保障车已经驶出停车场。
贺景川回到会议室,离婚协议还摊在桌上。
许知意签字的日期是昨天。
不是刚才,也不是东河项目出问题之后。
是在服务区里,等那辆始终不会来的车时。
他给许知意打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被直接挂断。
他又拨给果果。
儿童手表响了许久,终于接通。
“果果,爸爸给你买新的安全座椅,好不好?”
“我不想要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妈妈开车。”
“爸爸也能开。”
果果停了几秒,认真地说:“可是你的车,总要先装别人。”
通话结束。
贺景川站在没有开灯的会议室里,手里攥着那份协议。
苏曼推门进来,将现场投诉统计放到桌上。
“景川,现在不是哄老婆的时候。东河的考核组明天就到,我们得先保项目。”
他抬眼:“应急预案是谁做的?”
“知意。”
“客流模型呢?”
“也是她。”
“供应商名单、员工培训、动线设计,全是她?”
苏曼的脸色骤然发白。
贺景川第一次发现,这间以他名字命名的公司里,最重要的那部分,从来不属于他。